第3章 史上最離譜的旅遊博主（1）------------------------------------------，一樣一樣往裡塞東西的時候，心情好得像要出去春遊。，不，應該叫“舊款”，他在淘寶上特意挑的複古軍綠色，看起來像上個世紀的產物。，才選中這個“做舊”做得最真的。，布麵粗粗的，帶著一股染料和倉庫的味道，聞起來就不像這個年代的東西。。，把房門反鎖，開始往包裡裝貨。-P，裝在一個塞了海綿的硬殼相機包裡，裹了兩層絨布，他拍了拍相機包的外殼，像在拍一隻聽話的狗。，記憶體卡兩張，相機清潔套裝一套，這些都是他的命。，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台塵封已久的富士拍立得，吹掉表麵那層薄灰，裝上相紙，對著天花板試按了一張。，相紙吐出來，慢慢顯出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他晃了晃相紙，等影像完全浮出來，確認機器冇壞。，又在另一個隔層塞了五盒相紙。，覺得不夠，又加了六盒，反正書包夠大，芥子空間裝不下太多，但揹包可以塞得鼓鼓囊囊。，兩萬毫安的太陽能款，兩個，他特意選的是能掛在書包外麵曬太陽的那種，摺疊式太陽能板展開來像一對蜻蜓翅膀。，正午陽光曬兩小時充一格電，足夠他在那邊撐好幾天。，軍綠色鐵盒裝，四盒，他不知道那邊能不能買到吃的，有備無患。
他又往夾層裡塞了幾袋大白兔奶糖和兩瓶礦泉水，水有點沉，但必須帶。
最後，他把那枚徽章穿進一根紅繩，掛在脖子上，塞進T恤領口，銅麵貼著鎖骨，涼絲絲的。
他用手指把它往裡按了按，直到徽章完全貼緊麵板。
他換上準備好的行頭，灰色外套，最普通的款式，純棉，冇有任何印花和logo。
白色襯衫做內搭，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黑色帆布鞋，冇有任何標誌，他站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
鏡子裡的人讓他愣了一下，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不張揚，不跳脫，像那種在人群裡一眼找不出來的普通人。
但他笑起來的時候，鏡子裡還是那個林舟舟。
他把書包背上，調整了肩帶的長度，讓揹包緊緊貼著後背。
然後拉開抽屜，拿出昨晚列印好的老京城地圖，折成巴掌大，塞進褲兜最深處。
出發前，他又想了想，往口袋裡塞了兩百塊錢。
不是平時用的那種嶄新的紅票子，是專門從林媽抽屜裡換的老版紙幣，早就停止流通的那種。
票麵顏色暗沉，邊角微微捲起，看起來像用了一段時間。
他在網上查過，1959年用的還是第二套人民幣，和後來的版本完全不同。
他那幾張錢在那邊也用不了，但帶著總比冇有好，說不定能當個道具。
一切準備就緒。
他摘下脖子上的徽章，用手指摸了摸城門浮雕上的紋路，銅麵已經溫熱了。
他把徽章握在手心裡，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按了下去。
熟悉的眩暈感，熟悉的白色濃霧，熟悉的胃部翻湧。
然後蟬鳴炸響。
林舟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衚衕的岔路口。
頭頂是兩棵老槐樹，樹冠交錯在一起，把天空遮成一片碎裂的青灰色。
光從葉片縫隙漏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一串搖擺的光斑，有一片光斑正好落在他鼻尖上，晃得他眯起眼。
他定了定神，左右看了看。
這次落點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那條窄巷子，地方更開闊些，衚衕口出去就是一條大街，遠處能看到城門樓的側影，比上次更近了一些。
“每次的位置都會有偏移……”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把這一條寫進腦海裡的實驗筆記。
空氣裡的槐花香比上次更濃了，他吸了吸鼻子，覺得有點上頭。
他拉起衣領攏了攏，把書包帶又收緊一圈，學著照片裡那個年代的人的步態，不急不慢地往街口走去。
然後他站在了大柵欄街。
街道比他在黑白照片裡看到的更有生命力，兩邊的房子不高，灰磚灰瓦，門麵窄窄的，掛著各式各樣的木製招牌。
招牌上的字都是手寫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紅漆已經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白木頭。
一家布店門口掛著一卷藍布，布匹在風裡輕輕晃動，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門框，發出沙沙的聲音。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騎自行車的人擰著車鈴，叮鈴叮鈴一串脆響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
步行的女人胳膊下夾著布包，步子走得又快又碎，幾個小孩蹲在牆根下拍畫片，小手拍得啪啪響。
冇有人看手機。
冇有人戴耳機。
冇有人的衣服上有logo。
林舟舟站在街口，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扔進灰藍色海洋裡的彩色石子。
他的灰色外套和帆布鞋確實不那麼紮眼了，但他的身姿，他的表情，他那種無所事事的，在街上四處張望的樣子，這些東西他冇辦法藏起來。
不到一分鐘，有人注意到他了。
先是路邊曬太陽的老太太，眯縫著眼瞅了他好一陣，然後偏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接著是布店門口整理貨品的店員，手裡的布匹都停了，目光追著林舟舟的軌跡。
然後是挑著擔子的一箇中年男人，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兩眼。
林舟舟渾然不覺。
他正忙著觀察世界。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從他麵前走過，扛著一根草把子，上麵插滿了紅亮亮的山楂串。
糖衣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有一隻蜜蜂繞著草把子飛，嗡嗡地唱，林舟舟立刻想起了作文裡寫的“老京城糖葫蘆”。
他想上前去買一串。
走到一半，他摸到兜裡的老版紙幣，停住了。
錢不對，不能花。
他站在街心，一臉遺憾地看著糖葫蘆老頭越走越遠，嘴巴張著，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冇說出來。
他的表情，那種眼巴巴地望著一串山楂，滿臉都是不甘心的少年人那種特有的委屈，被街對角兩個坐在台階上擇菜的中年婦女看得一清二楚。
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捂住了嘴。
林舟舟轉過身，決定先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