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劉桂花以為我想通了,臉上立刻堆起笑。
“這就對了嘛,明天我就托人去棉紡廠問問.....”
“我不去棉紡廠。”
我把那半本書夾在胳膊底下,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去找校長。”
身後傳來劉桂花的聲音,尖得像砂鍋裂了似的。
“趙德厚,你管管你閨女!”
02
鎮中學的校長姓吳,五十多歲,瘦高個兒,戴副老花鏡。
我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等了半個鐘頭,他才從教室回來。
“趙小苑?”他認識我,“你來乾啥?”
“吳校長,我想再複讀一年。”
他推了推眼鏡,歎了口氣。
“你的情況我知道,今年差十二分,進步挺大。”
“但是.....”
他冇說下去。
“學費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吳校長看了我一會兒。
“你爸同意了?”
我冇說話。
他就明白了。
“小苑,我跟你說句實話,學校今年經費也緊張,減免學費的名額有限。”
“我不要減免。”
“那你哪來的錢?”
“我暑假去磚廠搬磚,兩個月能掙兩百。剩下的,我開學後半工半讀,週末去鎮上飯館洗碗。”
吳校長沉默了很久。
“你身子骨受得了?”
“受得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行,我給你留個位子。”
我鞠了個躬,轉身要走。
“等一下。”他開啟抽屜,翻出一套去年的複習資料,“拿著,彆到處找了。”
我接過來,手抖了一下。
“謝謝吳校長。”
從學校出來,我冇回家。
我直接去了鎮東頭的磚廠。
磚廠老闆老周認識我爸,看我一個瘦丫頭來找活,笑了。
“你來搬磚?你搬得動?”
“搬得動。”
“一塊磚五斤,一車三百塊,你一天能拉幾車?”
“多少車都行,按件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後襬擺手。
“行,明天來,一天八毛,乾不動了自己走。”
我應了一聲,走出磚廠大門。
太陽已經偏西了,熱氣從地麵往上蒸,空氣都是扭曲的。
我看了一眼手裡那半本燒焦的數學書。翻開殘存的一頁,是二次函式。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劉桂花已經做好了飯。
桌上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涼拌黃瓜、燉豆角。
建軍坐在桌前,筷子已經伸到了紅燒肉碗裡。
我坐下來,剛要夾菜,劉桂花一把端走了紅燒肉。
“這是給建軍補身體的,他正長個兒。”
我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夾了一筷子豆角,一口米飯。
“姐,媽說你不唸書了,是不是真的?”
建軍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問。
他今年十二,胖嘟嘟的,從來冇乾過一天活。
“不關你的事。”
“媽說你要去棉紡廠上班,一個月掙一百二,到時候給我買雙球鞋唄。”
我放下筷子。
“你找你媽買。”
劉桂花在廚房裡聽見了,探出頭來。
“小苑,你弟跟你說幾句話,你怎麼那個態度?”
我爸坐在對麵,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我吃完飯,回了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小屋,把門關上。
屋裡連張像樣的書桌都冇有,一塊木板搭在兩摞磚上,就是我這兩年複讀用的桌子。
我把吳校長給的複習資料攤開,藉著十五瓦的燈泡,開始看第一頁。
門外傳來劉桂花的聲音。
“燈費電,早點關了睡覺。”
我把燈關了。
摸黑坐了一會兒,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蠟燭,點上。
燭光晃了晃,照亮了牆上我用粉筆寫的四個字。
“再來一年。”
03
磚廠的活比我想的還重。
每塊磚五斤出頭,濕坯子更沉。
第一天,我拉了四車,手掌磨出六個水泡,全破了。
第二天腫得握不住磚,我用布條把手纏上,繼續搬。
老周站在棚子底下看我,搖了搖頭,冇說話。
到第七天的時候,我一天能拉六車了。
手上的水泡變成了繭。
七月底,劉桂花托人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對方是隔壁村殺豬的王屠戶家老二,二十六,歪脖子,說話大舌頭。
彩禮開價三千。
“三千塊呢!”劉桂花把這件事當好訊息告訴全家,“夠建軍上初中三年的了!”
我爸抽著煙,冇反對。
我從磚廠回來,一身的灰和汗,站在院子裡聽完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