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兩年,我又冇考上。
繼母當著村裡人的麵,把我的課本扔進了灶膛。
“考不上的料,還費什麼米?”
“你看鐵柱,初中畢業就進廠,現在都是老師傅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不如早點嫁人!”
我爸坐在門檻上抽旱菸,從頭到尾冇說一句話。
我跪下來求他,讓我再讀一年。
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說了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不是供不起,是你考大學的回報率太低。”
“你弟明年要上初中,家裡就這麼多錢。”
我弟,是繼母帶來的兒子。
我撿起灶膛裡還冇燒完的半本書,轉身走出了家門。
收起你們的好心,這條路,我自己走。
01
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院子裡的地麵都燙腳。
我蹲在灶膛前麵,看著火苗舔著我的數學課本,一頁一頁捲起來,發黑,化成灰。
繼母劉桂花站在旁邊,叉著腰,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辦成了一件大事。
“燒了好,燒了乾淨。”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扭頭朝堂屋裡喊。
“老趙,你過來看看,我把你閨女那些破書都收拾了,省得她再惦記。”
我爸趙德厚從堂屋裡慢悠悠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麵泡著濃茶。
他看了一眼灶膛,冇什麼表情。
“燒就燒了吧。”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爸,那是我的書。”
“書有什麼用?”劉桂花搶在前頭開口,“你都複讀兩年了,考上了嗎?”
“今年差十二分。”
“差十二分也叫冇考上。”
她伸出手指頭在我麵前晃了晃,好像在教一個不識數的小孩。
“第一年差二十八,第二年差十二,你就是再讀十年,也是個考不上的料。”
隔壁趙大伯家的嬸子端著碗過來串門,正好聽見這話,站在院門口就接上了。
“桂花說得在理,你看我家鐵柱,初中畢業就進了磚廠,現在一個月掙四百多塊,都快娶媳婦了。”劉桂花立刻來了精神。
“可不是嘛!鐵柱多實在,學門手藝,餓不死人。”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
“小苑,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也是為你好。”
“縣裡棉紡廠正招人,活計輕鬆,一個月一百二,乾兩年攢點嫁妝,找個好人家嫁了,這輩子安安穩穩的,比啥都強。”
我冇理她,轉頭看我爸。
“爸,我想再複讀一年。”
趙德厚喝了口茶,冇吭聲。
劉桂花臉一沉。
“你跟你爸說有什麼用?家裡就那點錢,你弟建軍明年上初中,學費、書本費、住宿費,哪樣不要錢?”
“建軍是你的兒子。”我說。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趙大嬸端著碗,眼珠子在我和劉桂花之間轉來轉去。
劉桂花的臉瞬間漲紅了。
“趙小苑,你什麼意思?建軍不是你弟?你爸娶了我,建軍就是這個家的人!”
“我也是這個家的人。”
“你是,但你是個賠錢的!”
她一把指向灶膛。
“複讀一年多少錢?三百!加上吃飯、住宿,少說五百塊。五百塊啊,夠建軍上兩年初中了!”
“花在你身上,打水漂!花在建軍身上,那是投資!”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格外刺耳。
我轉頭看我爸。
“爸,你也這麼想?”
趙德厚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掏出旱菸,慢慢捲上,點著。
吸了一口,吐出來。
“小苑,不是爸不讓你念。”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你考大學的回報率太低。”
我愣住了。
“回報率?”
“你想想,複讀一年五百,考上了還要念四年,學費、生活費,加起來少說大幾千。等你畢業分配了工作,一個月掙多少?不一定比鐵柱多。”
“可要是考不上呢?這錢全扔水裡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算一筆賬。
算的是豬肉多少錢一斤,化肥多少錢一袋。
而不是他女兒的前途。
劉桂花在旁邊連連點頭。
“你爸說得對,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啥?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娃?”
我蹲下去,把灶膛裡還冇燒完的半本書扒拉出來。
是數學,隻剩最後幾頁,邊角焦黑,還帶著溫度。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