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軍陣開始變化。
一字長蛇,緩緩展開,化作一張巨大的、半包圍的衝鋒陣型。
前鋒向兩側延伸,如同一雙燃燒的手臂,緩緩合攏,將營地所在的區域半包圍起來。
冇有任何死角。
冇有任何退路。
這一次,不是衝鋒。
是圍殺。
——
陸剡剡望著那片正在緩緩展開的火海,深吸一口氣。
硫磺味的灼熱空氣灌入肺腔,卻讓他的眼神更加冷靜。
他抬起手,將法杖狠狠插入身前的地麵。
然後,開始掐動指訣。
那不是水係魔法的常規手訣。
那是精靈一族的古咒語——連幸運星都隻教過他一次的、從未在實戰中用過的、威力大到他自己都無法預估的禁術級魔法。
八具水係傀儡同時變化。
它們的身形驟然膨脹,從原本三米高的類人形態,迅速擴張成高達十米的巨大氣體巨人。
湛藍的軀體變得半透明,內部水汽翻湧,如同八座移動的湖泊。
然後,它們同時張口,噴吐出無窮無儘的濃稠水霧。
霧氣以陸剡剡為圓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兩百米——
不到半分鐘,以陸剡剡為中心的方圓數百米,完全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籠罩。
炎魔首領盯著那片突然出現的迷霧,瞳孔微縮。
它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那個人類……到底想乾什麼?
迷霧遮擋視線?不,炎魔的感知不完全依賴視覺。
迷惑方向?不,大軍的陣型已經展開,不需要精確衝鋒。
那麼——
“準備。”它沉聲下令,“全軍——”
話音未落。
“嗚——!!!”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獸咆哮般的破空聲,撕裂迷霧!
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物體,衝破白霧的籠罩,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朝著炎魔軍陣的正中央——指揮官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來!
那是高壓縮水彈。
八具水係傀儡,耗儘大半能量共同凝聚的一擊。直徑超過三米,內部壓縮著足以淹冇整條街道的水量,高速旋轉,邊緣切割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首領瞳孔驟縮。
“盾陣!!!”
它怪叫一聲,身形急退。
身後,數個體型最為巨大的炎魔戰士同時衝上前,它們手持的並非普通戰刀,而是足有一人高的熔岩重盾。
六麵盾牌在同一瞬間舉起、拚接,在指揮官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燃燒壁壘。
“轟——!!!”
水彈砸落。
那一瞬間,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兩種聲音——
“滋啦”的劇烈蒸發聲,和“哢嚓”的碎裂聲。
熔岩盾牌的表麵,在巨大的溫差衝擊下,瞬間蔓延開無數細密的裂紋。
裂紋如蛛網般擴散、加深、崩裂——
水彈還在高速旋轉切割。
“砰!”
第一麵盾牌炸開。
“砰!砰!砰!”
緊接著是第二麵、第三麵、第四麵。
水彈高速旋轉,狠狠切割,殘存的威力依然足以將盾牌後的炎魔戰士轟飛出去。
它們慘叫著倒飛,身上被水汽侵蝕出大片裂紋,核心明滅不定,瀕臨熄滅。
六麵盾牌,全部碎裂。
六名最精銳的炎魔盾衛,倒地不起。
而首領,狼狽地退到了二十米外,身上濺滿了被蒸發的滾燙水汽,暗金色的火焰都黯淡了幾分。
它抬起頭,望向迷霧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剛剛的一擊已經不是挑釁。
而是狠狠打臉。
當著數萬大軍的麵,一個渺小的人類,用一波水彈,轟穿了它引以為傲的親衛防線。
如果再慢一點,怕是倒地不起的就是它了。
炎魔大軍中傳來一片低沉的私語,顯然剛剛的一擊,造成了不小的震動。
“軍心不穩”首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如果不把這個人碎屍萬段——
它還有什麼資格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吼——!!!”
首領仰天長嘯,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它不再下令。
它要親自帶人衝了上去。
身後,數萬炎魔大軍緊隨其後,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朝著迷霧中心狂湧而去。
——
陸剡剡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海,嘴角微微揚起。
迷霧,從來不是為了遮擋視線。
更不是為了迷惑敵人。
迷霧的目的,從來隻有一個——
製造劇烈的溫差,形成水汽的自然流動。
然後,在他龐**力的催動下形成降雨。
——暴雨術!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精靈咒語從唇間流瀉而出,低沉、綿長、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古老的力量。
八具水係傀儡的身形開始縮小,體內的水汽瘋狂湧出,融入天空那層越來越厚的水霧層中。
溫度在劇烈變化。
水汽在瘋狂凝結。
然後——
第一滴水珠,落下。
落在陸剡剡的肩頭。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的、無窮無儘的——
暴雨。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陸剡剡輕聲哼起了一首久遠的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冰冷的雨水落在炎魔身上,可不是“拍臉”那麼簡單。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淬火的聲音響成一片,如同千百塊烙鐵同時被丟入冰水。
那些剛纔還在狂奔的炎魔,動作驟然僵住。
它們身上的火焰在雨水的沖刷下瘋狂搖曳,關節處傳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響——那是溫差過大導致熔岩軀體開裂的聲音。
有的炎魔跑著跑著,腿斷了。
有的炎魔舉著刀,刀還冇落下,手臂已經碎成一地焦黑的碎石。
有的炎魔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身軀就在暴雨中轟然崩塌。
首領衝在最前麵。
也是被淋得最慘的一個。
它那接近六米高的龐大身軀,此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暗金色的火焰在暴雨中頑強燃燒,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它還在衝。
燃燒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它要在覈心被徹底冷卻之前——
把那個人類,撕成碎片。
那一刀悍勇無匹,裹挾著足以劈開山嶽的威勢,朝陸剡剡當頭斬落。
刀鋒尚未及身,灼熱的刀風已經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炎魔首領燃燒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個即將被劈成兩半的渺小身影——
然而,陸剡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樣的一刀他還真看不上,勇猛有餘,靈活不足,又怎麼可能斬中掌握瞬閃的他?
何況這一刀醞釀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可以從容施展魔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