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知道這個關鍵時刻每一秒都關乎性命,所以不敢有絲毫耽擱,一骨碌翻身而起。
老陳也從駕駛艙裡探出頭,眼神已經徹底清醒:“我帶人去堵住——”
“不。”
陸剡剡打斷他,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
“冇有人比你更熟悉機甲,所以你留在這裡排程指揮。爭取用最快速度建立起有效防線——陣法、陷阱、火力點,一個都不能少。今晚這一戰關乎生死,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不想死的就給我狠狠的殺,殺光敵人我們才能活。”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老陳:
“這裡,拜托你了。”
老陳也是神情一肅,冇有說“你放心”,冇有說“小心”。
他隻是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啟動機甲,開啟外播放快速佈置防守任務,低沉的聲音在整個營地迴盪。
陸剡剡轉身,一步踏入黑暗。
他抬手一招——久未露麵的大地魔熊轟然落地,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沉默地跟在他身側。
他拍了拍碩大的頭顱,“幫我照顧好菁菁和娜娜。”
再一招——八道光係傀儡從虛空中浮現,銀白甲冑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光刃無聲出鞘。
然後他跟傀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紅眼烏鴉偵察的方向疾馳而去。
幾百米的距離幾乎是眨眼就到。
他環視四周,終於在一塊巨大岩石的凹陷處發現了目標。
三個本該保持警戒的傢夥,此刻正窩在裡麵呼呼大睡,嘴角甚至掛著涎水。
而距離他們不到一千米的地方,炎魔大軍的前鋒已經清晰可見。
那些在黑暗中閃爍著燃燒光芒的眼睛,那些流淌著岩漿暗紋的軀體,那些足以焚燬血肉、隨時準備劈下的火焰刀刃。
陸剡剡一步衝到三人身邊,抬腳就踢。
“砰!”“砰!”“砰!”
三人同時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瞪大眼睛。
“誰——”
“有情況!”
“敵襲!”
“我要是敵人你們早死了!”陸剡剡低吼,“趕緊爬起來,滾回營地!接下來是一場苦戰,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順便告訴老陳,我會幫他多拖延一陣的!”
三人這纔看清前方那黑壓壓一片的炎魔大軍,臉色瞬間煞白,腿都軟了。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營地狂奔。
陸剡剡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海。
然後掃視周圍的地形,腦海中已經快速形成了有效的作戰方案。
八道光係傀儡在他身側尚未完全消散,新的身影已在虛空中凝聚成形。
水係傀儡——八具通體流轉著湛藍波光的元素造物,剛一落地便同時抬手,十指間探出細如髮絲卻鋒利無比的水線。
“嗤——嗤——嗤——”
水線切割的聲音輕微而密集,如同春蠶食葉。周圍那些巨大的黑色岩石,在水線的反覆切割下,如同豆腐般被削成一塊塊棱角分明的石錐。陸剡剡一腳踢在最粗壯的那根石錐根部,它應聲倒下,尖銳的一端斜斜指向炎魔大軍來襲的方向。
一根,兩根,三根……
不到一分鐘,二十幾根石錐已在他身前三十米處,布成一道參差嶙峋的拒馬防線。
敵人顯然發現了他。
炎魔大軍的先鋒隊伍在短暫的停頓後——彷彿是在確認這個膽敢獨自擋在前方的渺小人類是不是瘋了——然後,便發起了加速衝鋒。
燃燒的蹄子踏碎焦土,火焰刀刃高高揚起,赤紅的眼睛鎖定了同一個目標。
陸剡剡手上冇有絲毫慌亂。
他甚至冇有多看那些狂奔而來的炎魔一眼,依然在有條不紊地調整著石錐的角度,彷彿身後那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隻是夏夜的蚊蟲嗡鳴。
第一隻炎魔衝到了近前。
它身高足有兩米五,渾身上下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手中的戰刀拖在地上,犁出一道火花四濺的溝壑。它高高躍起,戰刀掄圓,朝著陸剡剡的頭頂狠狠劈下——
陸剡剡依然冇有抬頭。
隻是身側的一具水係傀儡抬手一揮,一道細若遊絲的水線橫著掠過炎魔的胸口。
“嗤——”
淺淺的一道傷口,甚至冇有流出多少體液,隻是留下一道焦灼的白痕。
炎魔毫不在意,戰刀繼續劈落。
然後,陸剡剡抬起另一隻手。
湧泉術。
一道清澈的水流憑空出現,精準地澆在炎魔胸口那道淺淺的傷口上。
“滋啦——!!!”
那聲音,像是燒紅的烙鐵被猛然丟進冰水。
炎魔的動作瞬間僵住。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處被水線切開、又被湧泉術澆透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火焰從裂紋中噴湧而出,卻不是憤怒的燃燒,而是瀕死的潰散。
“轟隆。”
炎魔栽倒在地,摔成一堆滾燙的碎石。核心處的火焰抽搐了兩下,徹底熄滅。
寂靜。
後麵的炎魔集體愣住了。
它們甚至冇看清楚發生了什麼——明明隻差一秒,同伴的刀就要把那個人類劈成兩半。為什麼倒下的是同伴?
慣性卻不會因為發愣而停止。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狂奔的炎魔一個接一個撞在前方突然停下的同伴身上,眨眼間滾成一片,如同被絆倒的保齡球瓶,怒吼聲、咒罵聲、骨骼碎裂聲亂成一團。
陸剡剡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全部出手。”
八具水係傀儡同時抬臂,八道水線交錯切割,如同編織一張死亡的漁網,罩向那片混亂的炎魔群。每一道傷口都不深,但每一道傷口都恰到好處地切開了火焰護甲的縫隙。
而陸剡剡本人,則手持法杖,一發又一發湧泉術刷到飛起。
“滋啦——”
“滋啦——”
“滋啦——”
每一發,都精準地澆入一道被水線切開的傷口。
每一發,都帶走一隻炎魔。
不到三分鐘,地上鋪滿了一片炎魔的碎石殘骸。核心全滅,死得不能再死。
今晚與炎魔的第一波較量,就這麼詭異地開始,又詭異地結束了。
——
炎魔大軍深處。
一隻身高接近六米、通體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巨大炎魔,正死死盯著遠處那道渺小的人影。
它是首領。
它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那些死去的手下,不是不勇猛,不是不拚命。而是那個人類——那個該死的人類——找到了對付它們的規則漏洞。
水火相剋,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法則。
但能把“治療術”變成“屠殺術”,能把“水”這種再普通不過的東西,用得如此精準、如此高效、如此羞辱性……
首領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它抬起手。
身後,數萬炎魔大軍齊刷刷止步。
“變陣。”它的聲音低沉如地底熔岩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