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冇有解釋。
他就是要對方這麼想。
無仰望則無以求新,非震撼不足以舍舊。
而不捨棄那些被植入的“原始饋贈”,就永遠隻是棋盤上的棋子,走一步,被推一步,最終被無情吃掉。
他幫射破蒼穹,當然有舊誼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場謀劃更久遠的自救。
他不想當什麼救世主。
因為救世主不是誰都能當的,而且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
就好比那位藍星家喻戶曉的穌哥。
他隻想在自己不得不反抗的時候,身邊能多幾個人幫忙。
哪怕隻是拖慢這個遊戲世界對玩家的全麵侵蝕,拖慢它入侵現實藍星的腳步。
每一步拖延,都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
每一步拖延,都在增加他活著回去見到家人的可能性。
並非隻對他自己,這件事對所有玩家適用。
窗外,營地的燈火漸次亮起。工坊區的焊接聲、訓練場的呼喝聲、食堂飄來的飯菜香,交織成這個小小營地特有的、粗糲卻溫暖的夜色。
陸剡剡關掉通訊介麵,起身走向窗邊。
夜色濃稠如墨。
但他已不再畏懼黑暗。
他隻畏懼——在黎明到來之前,自己先變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不得不佩服射破蒼穹的社交能力。
短短幾天時間,他就把那些失聯已久的老朋友,一個接一個被挖了出來;
然後將這些人編織成一張社交網,再向外蔓延,迅速形成了一個龐大到震動整個區服的關係網。
陸剡剡看著通訊錄裡蹭蹭上漲的好友數量,心情複雜。
——倘若王者天下有他這份本事的話,怕自己早就冇了立錐之地。
但他絲毫不擔心,不用猜都知道,王者天下肯定也拉攏過射破蒼穹,結果顯而易見。
射破蒼穹或許很現實,但卻並不是冇有底線。
他跟王者家族,道不同不相為謀。
人聚起來了,就該說正事。
當天晚上,陸剡剡開了一個線上會議。參會者名單拉下來,精挑細選之後,竟然還有足足三百多人——有些是老麵孔,有些是陌生人,但無不是大家暗中投票精選出來的。
這種近乎是相互監督的製度,極大的遮蔽了王者家族奸細滲透進來的可能。
他冇有繞彎子。
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想建立一個聯盟。”
話音落下,聊天頻道裡安靜了兩秒。
有人已經開始打字——可能是想問“什麼聯盟”“怎麼加入”“有什麼福利”——但陸剡剡冇給他們提問的機會,直接往下說:
“這個聯盟,不是家族,不是幫派,不收月貢,不設職務,不強製任何人蔘加任何活動。”
又是一片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明顯帶著“你在說什麼”“這能叫聯盟嗎”的困惑。
陸剡剡不慌不忙,丟擲第二句話:
“但它有規則。規則不多,就一條核心——保護我們共同的利益。”
他開始解釋。
聯盟不是用來管人的,是用來互惠互利的。
聯盟成員產出的材料、藥劑、裝備,可以優先內部流通,價格比市場低,彌補積分不足無法購買係統商城物資的限製。
遇到共同的敵人——比如某些仗勢欺人的大家族,比如某些專門堵副本出口的劫匪,聯盟可以組織起來聯合反擊,隻要抱成團,就冇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最重要的一點,是副本共享。
陸剡剡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卡在領主級,卡了幾個月,積分見底,甚至已經被係統警告過。”
“我也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想過,是即便組齊了人手、也根本打不過。”
“副本共享的意思是:我的人打過的副本,可以把路線、機製、BOSS技能、甚至最優配置,全部開放給聯盟內部。你們不需要自己從頭試錯,不需要用命去填坑。”
“機會合適的情況下,我會帶一些最急迫的人過副本。”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們代打。”
“實在冇有時間——”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螢幕上那一張張期待或緊張的臉:
“我也會幫你們出攻略,製定戰術,打造裝備,煉製藥劑。最大程度幫助你們度過難關。”
聊天頻道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
“大佬你是認真的嗎?!”
“我靠,我快被斬殺線逼瘋了,大佬求你拉我一把!我給你當牛做馬……!”
“帶我一個,必須帶我一個!我馬上就要被抹殺了……,求你救救我!”
射破蒼穹在私聊視窗瘋狂刷屏:“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說吧!這幫人已經被副本逼瘋了,你隻要提出這個條件,他們都能豁出一切!”
陸剡剡冇回他。
他隻是看著螢幕上那一片刷屏的“我要加入”“求帶”“大佬救救我”,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他太理解這些人的想法了。
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人,根本不需要也冇有心情去聽什麼宏圖大誌、什麼遠景規劃。他們隻需要知道一件事:跟著你,能不能活下去?
能。
那就夠了。
反對的聲音?幾乎冇有。
甚至有人開始擔心:大佬不會反悔吧?大佬不會突然改主意吧?大佬不會隻收熟人吧?
陸剡剡一條一條回覆那些私信,語氣平靜,不急不躁:
“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
“人,一個一個加。”
“副本,一個一個清。”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爭取讓我們所有人,先把命保住。”
他把“命”字咬得很輕,但落在每個人耳朵裡,重得像一塊石頭。
他說完這句話,彷彿世界被按下了暫停,然後開始有人小聲啜泣,然後哭聲傳染了整個聊天群。
陸剡剡知道他們此刻的淚水一定是真心的,但這並不代表全部,當冇有了生存的危機,更多的**就會鑽出來,興風作浪。
勢力裡的齟齬他見過太多。爭權奪利、勾心鬥角、拉幫結派、互相背刺。他不想把精力耗在那上麵,更不想讓自己的隊伍陷入那種泥潭。
所以他設想的這個聯盟,是一種完全鬆散的狀態。
鬆散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但進入是必須經過嚴格篩選的,隻要進來就冇有限製。
為了這個聯盟最終能夠為自己所用,所以必須是有黏性的。
黏到每個人都捨不得離開。
足夠的利益誘惑,就是那根黏性最強的線。
而且要讓他們形成習慣,跟著自己就會有好處,而且僅僅需要自己付出相應的勞動。
隻要你還需要在這個遊戲世界生存,你就需要這個聯盟。
隻要你還在這個聯盟,你最終就能夠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到那時去留取捨,就看他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