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忽然有些後悔。
這次應該把雲吞帶出來的。那小傢夥打掃戰場的能力，是他們幾個加起來都比不了的，當真是又快又狠，刮地三尺都不足以形容。
不過可惜，自從上次讓雲吞的手下吸引那頭恐怖野豬的火力折損大半之後，小傢夥還在生他的氣，不容易哄好的那種。
所以最近也就冇讓她出來乾活，免得睹物思情，又想起那段舊怨來。
不過他已經想到辦法恢複雲吞手下力量，用不了多久，又是一支浩浩蕩蕩的樹妖和稻草人大軍。相信到時候雲吞的心結便過去了。
轉念一想，惡魔能夠網羅王者天下來對付自己，下次不定會是誰。
在大庭廣眾下不暴露雲吞也是好事，給自己留張底牌，說不定關鍵時刻可以扭轉乾坤。
他收回念頭，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清掃戰利品的行列。
——果然，殺人放火金腰帶。
這句話能流傳千年，自有其顛撲不破的道理。
明明是遭遇劫殺、被動應戰，一通反殺下來，非但毫無損失，反而賺得盆滿缽滿。
地上散落的裝備、藥劑、材料，加上從俘虜身上搜刮出來的積蓄，初步估算，光是到手的積分就有十五萬以上。
這還不算那些欠條。
那些被蠱惑的玩家為了保命，幾乎個個都掏空了家底，但仍無法抵償巨大的贖金。
被迫無奈隻能簽了欠條，麵額從兩千到五千不等，厚厚一疊捏在陳菁菁手裡，像摞撲克牌。
“這些能收回來嗎？”陳菁菁有些不確定。
陸剡剡接過欠條掃了一眼，淡淡一笑。
收不回？沒關係。
遊戲裡有的是專門吃這碗飯的“討債人”。把這些欠條折價掛成懸賞，自有的是人願意跑腿。
敢欠旋轉木馬的錢，就彆想過安生日子。
直到四人退回營地，踏入那間屬於自己的空間，陸剡剡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繃緊的脊背緩緩靠向椅背。
這是他進入顛倒之塔以來，第一次與玩家正麵大規模交戰，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局勢，遠比想象中更嚴峻。
今晚伏擊他們的那些隊伍，綜合實力已經算頂尖。但裝備，配合，都與自己想象中有著巨大的差距。
這也是他此前錯估了形勢，高估了敵人的實力，否則也不會打得那麼謹慎。
要知道，他一個人放出大地魔熊幫他支撐三秒，就可以藉助八隻光係傀儡蕩平所有的敵人。
可他們竟然都已經完成了本月的王級討伐，獲得了進入顛倒之塔的資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陸剡剡看不見的地方，有越來越多的玩家，正在通過各種渠道偷渡過關。
要麼是來自係統的青睞，幫他們降低了王級副本的難度。
要麼是得到了某個不明勢力的讚助——提供了他們一些取巧過關的道具。
他們與自己之間的差距，絕不隻是技術和意識的距離。
有人在幫他們。
而那些“幫助”的代價是什麼？王者天下的靈魂已經給出了答案。
陸剡剡揉了揉眉心。
這個月還剩五天。
五天，做不了太多。但至少，可以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提升自己人。
他看向正在工坊區忙碌的陳菁菁和林曉娜。兩人自營地合併後加入旋轉木馬，一直是團隊的核心戰力。
她們的戰鬥方式——陣法、毒素、石化——都極具潛力，卻長期受限於原始技能的框架。
幸運星沉睡之前，曾對這兩套體係給出過一些零散的指點。那些隻言片語陸剡剡都記著，隻是還冇來得及係統整理。
接下來的五天，必須幫她們完成至少一輪技能重構。
不是為了在這個世界變得更強。
而是為了——在擺脫這個世界的時刻，擁有更多的主動權。
他自己也一樣。
五人之中，唯一讓他稍微放心的，反而是老陳。
陳中江的原始技能幾乎等於冇有。他今天的地位、戰鬥力、整個“機甲火力平台”體係，全是依靠現實世界的工程學知識和機械思維，一塊零件一塊零件攢出來的。他用的不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他是在用現實世界的邏輯，重新解釋這個世界的規則。
如果真有人能完全掙脫這盤棋局……
老陳，可能是他們之中走得最輕鬆的那個。
陸剡剡正出神，通訊介麵忽然亮了。
【射破蒼穹：大佬！！你終於想起我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從好友列表刪了！】
熟悉的咋呼聲，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從椅子上蹦起來的畫麵。
寒暄了幾句近況，射破蒼穹的語氣卻漸漸低沉下去。
“……實不相瞞，我們最近快撐不住了。”
他發來一段語音，聲音裡早已冇了當年的銳氣，隻剩下被反覆打磨後的疲憊與認命：
“卡在領主級難度快兩個月了，死活過不去。每個月的積分勉強夠交生存稅，根本攢不下任何東西。前兩天係統公示，又有三支隊伍因為連續兩個月不達標，被集體執行斬殺……大佬，那幾個人都是我朋友。”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
“下個月可能就輪到我們了。”
陸剡剡靜靜聽完。
他冇有立刻安慰，更冇有給什麼保證。
他隻是開始打字。
一條條詳細的建議給對方，讓他自己選擇。
他把自己思考了許久的一套方案，拆成清晰可執行的模組，一條條發過去。
從屬性藥劑、強大裝備的交易，到副本攻略戰術製定，最後他提到了逐步替換掉那些原始技能，因為這些技能如今已經成了拖慢他們成長速度的絆腳石。
他冇有直接說出真相，因為真相太殘忍，冇人能接受。
但他把路徑鋪到了射破蒼穹腳邊，至於怎麼走，完全看對方自己決定。
訊息傳送完畢。
對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剡剡以為對方離線了。
然後，三條訊息幾乎是同時砸過來：
【射破蒼穹：大佬，我曾經那樣對不起你，你還如此幫我，真是讓我無地自容。】
【射破蒼穹：我知道咱們之間有差距，但我從冇想過，差距能大成這樣，你簡直是神一樣的存在。】
【射破蒼穹：大佬，請收下我的膝蓋，誠心的。】
這句玩笑，沖淡了很多東西，也沖掉了當初不愉快的那點傷痕。
隔著螢幕，陸剡剡彷彿能看到那人真的從椅子上滑下去、對著聊天框虔誠膜拜的樣子。
當初幾個人還在研究基礎魔紋的作用效果。
一轉眼，人家已經開始開發自主技能了。
這不是差一層兩層，是差一個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