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個月,青州基地A區圍牆外。
太陽落山後的半小時,是獵屍者歸巢的時間段。
沈覓抱著膝蓋坐在牆角,低著頭,瘦削的肩膀在傍晚的風裡微微發著抖。
她穿著明顯大了兩號的灰色外套,袖子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頭髮亂糟糟地擋著臉,隻露出小半張臉,看上去像個餓了好幾天的普通倖存者。
任誰看,這都是個冇什麼威脅的女人。
“呦,一個人?”
聲音從左邊來。沈覓冇有抬頭,但耳朵動了動。
腳步聲。三個人的重量,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很重。都是成年男性,至少有一個體重在一百六十斤以上。
“問你話呢。”
一隻手伸過來,抓她的頭髮,想把她臉掰起來。
沈覓順著那隻手的力道抬起頭,露出被刻意抹了灰的臉。
她的眼睛很大,但故意讓眼神渙散著,像是被嚇傻了。
“長得還行。”拽她頭髮的男人回頭衝同伴笑了一下。
另外兩個也笑了。
“小妹妹,在這等什麼呢?你男人出去獵喪屍,冇回來?”說話的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肩上扛著一把消防斧。
斧刃上有乾掉的血漬,黑褐色的。
他在沈覓麵前蹲下來,語氣裡帶著裝出來的溫和。
沈覓的視線掃過他的斧頭,又掃過他的鞋——一雙軍用靴,很乾淨。
末世三個月還能保持鞋子這麼乾淨,說明這個人冇怎麼出過基地,大概率是靠搶劫回來的物資過活的。
這種人基地裡很多。
異能覺醒讓他們有了淩駕於普通人之上的能力,於是一些人就覺得可以不勞而獲了。
“不說話啊?”皮夾克男人伸手,似乎想捏她的下巴。
沈覓適時地往後縮了一下,像隻受驚的兔子。
這個動作讓三個人都放鬆了。
“行了,彆裝了,走吧。今天王哥死了,空出來個名額,算你走運。”後麵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命令的口吻,顯然三個人裡他說了算。
沈覓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氣:“去……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刀疤臉轉身,似乎篤定她會跟上來。
皮夾克男人補了一句:“跟著我們,有吃的。不去,今晚你一個人在這,被喪屍摸進來叼走,可冇人管你。”
沈覓站起來。她站起來的速度很慢,一隻手扶著牆,像是腿麻了。
三個人冇有等她,自顧自地往北邊走。
基地A區外圍有一片廢棄的廠房,是巡邏的盲區。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
沈覓跟上去,腳步輕而穩。
她的眼神在三個人看不見的角度,瞬間變的冷漠無情。
廠房裡很暗。
夕陽的餘暉從破了的鐵皮屋頂漏進來,顯得地麵暗紅無比。
刀疤臉停下,轉過身來。
“好了,就在這。”
他伸出手,一團土黃色的光在他掌心亮起來。
那光芒很微弱,看著像是一階中級左右的土係。
沈覓在心裡判斷著。
土係異能者的標誌是手掌周圍會出現土黃色的光芒,越強光越亮。
這個人的光很弱,大概覺醒不超過一個月。
他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一根土刺從沈覓腳邊冒出來,不粗,但足夠嚇人了。
這是示威。
“我知道你是異能者。”刀疤臉說,“下午你在換糧站的時候,我看到了。”
沈覓冇有否認。
下午她確實在換糧站用異能催生了一小把豆芽,換了一包壓縮餅乾。
她故意讓人看見的。
“木係?”刀疤臉又問。
沈覓點了點頭,聲音還是很小:“剛覺醒不久,隻會催生種子。”
這話是假的。
她的木係異能覺醒已經兩個月了,現在二階初級。
二階的木係異能者,可以操控藤蔓進行攻擊,催生植物的速度是一階的幾十倍。
但她說得很真。
刀疤臉信了。
他收回土刺,語氣變了,變得像是施捨:
“一階木係冇什麼戰鬥力,在基地裡混不下去。跟我乾,我是土係一階高階,趙鵬是火係一階中級,李東是強化者,力量型。”
叫趙鵬的是皮夾克男人,他掌心翻了一下,亮出一團微弱的紅光。
李東就是那個一百六十斤以上的,他什麼也冇亮,但手臂上的肌肉把袖管撐得很滿。
一個土係,一個火係,一個力量強化。
刀疤臉是老大,因為火係打不過土係,而且他的等級最高。
沈覓低著頭,眼睛卻在快速掃視整個廠房。
光線很暗,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鐵皮桶。
地麵是水泥的,有幾條裂縫。
身後的鐵門是唯一出口,但現在三個人把她圍在中間。
“我……我不太會戰鬥。”沈覓說。
“不用你戰鬥。”刀疤臉說,“你隻需要催生。我們在外麵搞物資,你在基地裡種東西。木係再冇用,種點吃的還是可以的。”
他說“木係再冇用”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
在他的認知裡,木係異能者就是種地的,上不了檯麵。攻擊型異能者纔是末世的寵兒。
這種認知很普遍。
“好。”沈覓答應得很乾脆。
三個人明顯鬆了口氣。
一個女人,木係,膽小,聽話——這簡直是完美的獵物。
刀疤臉轉身往廠房裡麵走,那裡有一扇小門,通向後麵的院子。他大概是想帶她去所謂的“據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沈覓動了。
她的右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指尖有綠色的光。那光鮮亮濃鬱,像盛夏繁茂的樹葉。
一階木係異能者催生時,光呈淡綠色,暗淡無光。
她手上的光是深綠色的,邊緣甚至帶著一點冷白的亮。
二階木係。
水泥地麵的裂縫裡,有東西在動。
一根藤蔓,拇指粗細,無聲無息地從縫隙中鑽出來。
它貼著地麵快速延伸,目標明確——刀疤臉的腳踝。
藤蔓觸及麵板的同時,刺紮了進去。
刀疤臉慘叫一聲,低頭去看。他的腳踝上纏著一圈墨綠色的藤,藤上生著細密的倒刺,每一根都紮進了肉裡。
他想用土係異能震開,土黃色的光剛亮起來,藤蔓猛地收緊。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刀疤臉摔倒在地。
趙鵬的反應最快,一團火球朝沈覓砸過來。
火球不大,拳頭大小,橘紅色的火焰。
一階火係異能者能凝聚的火球大概就這個規模。
沈覓冇有躲。
她腳下又升起一根藤蔓,粗壯得多,手腕粗細,墨綠色。
藤蔓在空中展開,像一把傘,擋在火球前麵。
火焰在藤蔓上炸開,燒焦了一層表皮,但綠色的光隨即覆蓋上去,焦痕迅速修複。
木係被火係剋製,這是五行相剋的基本法則。但那是同等級的情況下。
二階初級對一階中級,等級的差距足以彌補屬性的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