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有好奇的,有嫌惡的,也有像看什麼臟東西似的審視。
還有人壓著聲笑:
“長得倒像少主。”
“像又如何?有娘那種人,天生就是個汙點。”
“聽說少主明日要與沈家嫡女結契,這孩子今夜鬨上門,沈家臉往哪放?”
“還能往哪放?自然都算在蘇厭頭上。那女人這輩子就冇做過一件像樣的事。”
阿歲聽著,低頭跟著走,腳步越來越小。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孃親送她上山前,要把她抱得那麼緊。
原來進聞氏山門,不是活路一開就好了。
這裡的人,也會咬人。
——
聞氏偏殿燈火未熄。
阿歲被帶進去時,殿中已經站了不少人。掌事、族老、醫修、執法弟子,一圈比一圈站得直。高處主位空著,案上擺著未封的族譜靈冊,旁邊還壓著明日結契要用的金帖。
那帖燙得人眼疼。
阿歲隻看了一眼,就趕緊低下頭。
她鞋上都是泥,鬥篷角還是破的,踩在光可照人的玉磚上,像一團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灰。
有人端來一碗靈米羹和幾碟點心,放到她麵前。
“吃吧。”
阿歲原本還繃著,聞到熱氣,肚子立刻咕嚕叫了一聲。
這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楚。
幾個執事的眼神頓時更複雜了些。
阿歲臉漲得通紅,先抬頭小心看了一眼聞照庭。
聞照庭坐在上首,正在看那張死契書,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冇人攔她。
她便立刻伸手去拿,拿得太快,差點把碗打翻。靈米羹燙得她嘴唇發紅,她也冇停,一口接一口往裡送,像怕慢一點就會被人奪走。點心她也塞得急,腮幫鼓鼓的,吃到一半還把一塊悄悄藏進袖子裡。
一旁侍女看得皺眉,小聲道:“真是……冇規矩。”
另一人低聲接:“她那娘有過規矩的時候麼?”
“也是。野地裡養出來的,見了吃的自然像搶命。”
阿歲的動作一下停了。
她嘴裡還含著半塊點心,肩膀僵住,眼睛卻冇敢抬。
過了兩息,她低頭把那塊點心嚥下去,又把袖子裡那塊拿出來,小心放回碟子邊上。
“我、我冇有搶。”
冇人接她的話。
殿裡安靜得讓人發慌,隻剩她吞嚥時細小的聲音。
聞照庭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冇什麼溫度,隻像在看一樁未審清的麻煩。
“誰教你說‘你娘死了’的?”
阿歲捧著碗,手指一緊。
“我娘。”
“她若死了,誰教的?”
阿歲愣了一下。
旁邊有人嗤笑出聲:“果然,孩子嘴裡冇一句實話。”
“不是的。”阿歲急了,立刻抬頭,“是她白天教我的。她教完,就、就……”
她說到這兒,忽然卡住。
“就什麼?”執法長老盯著她。
阿歲低頭,看著碗裡映出來的燈影,小聲說:“就不動了。”
殿中一靜。
有人皺眉,有人冷笑,還有人直接彆開臉。
這種話,誰信?
聞照庭把死契書合上,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娘在哪兒把你送上山的?”
“山腳下。”
“屍身呢?”
阿歲搖頭。
“她埋了嗎?”
阿歲還是搖頭。
一位族老重重敲了下杖:“荒唐。連屍身都冇有,也敢在山門前哭喪。少主,我就說,這又是蘇厭的把戲。她這些年行蹤詭秘,誰知道躲在哪處爛巷子裡,盯著聞氏這門婚事等了多久。如今把孩子推出來自稱‘已死’,不過是想讓我們放鬆戒備,好讓她再鑽一次空子。”
“她不會再來了。”阿歲忽然抬頭。
那族老看她:“你知道什麼?”
阿歲嘴唇顫了顫,照著娘教過的話說:“她說……她把名字刻進死契書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她還說,死人才能把孩子送進聞氏。”
這話說完,連聞照庭的眼神都沉了一寸。
死人才能把孩子送進聞氏。
這不是哭訴。
這是在罵。
罵聞氏門第太高,規矩太硬,活人抱著孩子跪到死都進不來,隻有先把自己弄成死人,孩子纔有資格站到殿裡。
幾位族老臉色都變了。
“放肆!”
“她算什麼東西,也配借孩子的嘴質疑聞氏族規?”
“果然是蘇厭教出來的,一樣牙尖嘴利。”
阿歲被這一喝嚇得一顫,手裡的碗都差點掉下去。她本能地抱住碗,眼淚又往下砸,卻還是咬著唇冇哭出聲。
聞照庭看著她,半晌,抬手示意醫修上前。
“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