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影後演戲換軟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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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嬸,我不是不去排隊……”
唐婉聽見紅袖章大媽的質問,並冇有慌張。
她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懷裡緊了緊,慢慢站起身,身子借勢晃了兩晃,像是一株被風吹得快斷了的蘆葦。
“我是怕……怕我這身子骨,擠不到前頭去,反而給大夥兒添亂。”
她聲音細細小小的,喘氣都有點費勁。
一邊說,她一邊從那個破舊的軍綠色挎包裡,摸出了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紅袖章大媽原本板著臉,尋思著這是哪個偷懶的知青。
可接過介紹信一看,那大媽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前往西北軍區……建設邊疆……投奔親屬?”
這幾個字在70年代,那就是沉甸甸的金字招牌。
大媽再抬頭看看唐婉。
這就一瓷娃娃啊!
臉白得像張紙,手腕細得一折就斷,身上那件軍大衣空蕩蕩的,看著都讓人揪心。
就這模樣,彆說去大西北種樹修地球了,就是去隔壁省探親都怕半路暈過去。
“閨女,你這身體狀況,去大西北?”大媽語氣立馬變了,那叫一個懷疑人生,“你們街道辦怎麼稽覈的?這不是胡鬨嗎?”
唐婉垂下眼皮,睫毛上掛著兩顆欲掉不掉的淚珠子。
“不怪街道辦,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認命的堅強,
“姐姐身體不好,有心臟病,還要留在城裡照顧爸媽。繼母說……說大西北雖然苦,但那是鍛鍊人的好地方。我是妹妹,我得讓著姐姐。”
這話說的,那是相當有水平。
每一個字都在替家裡開脫,可連起來一聽,稍微有點腦子的都能聽出來,這就是被後媽逼著去替死啊!
周圍幾個候車的大爺大媽耳朵都豎起來了。
“嘖嘖嘖,聽聽,又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爹的戲碼。”
“這也太狠了,這閨女看著就嬌弱,還給送大西北去?”
“多懂事的孩子啊,還說是自己願意的。”
紅袖章大媽也是個熱心腸,一聽這話,那正義感噌噌往上冒。
她把介紹信塞回唐婉手裡,一把拉住唐婉的胳膊:“閨女,你等著!咱不能就這麼讓你去遭罪!”
“大嬸,您要乾嘛?車快開了……”唐婉一臉驚慌。
“開什麼開!還有二十分鐘呢!”大媽大手一揮,直接把唐婉從硬座候車區拉了出來,直奔旁邊的“軟席候車室”通道,
“你這情況屬於特殊照顧物件!你是去建設祖國的,哪能讓你跟那幫大小夥子去擠硬座?萬一擠出個好歹來,那是國家的損失!”
唐婉心裡那個小白人已經在瘋狂鼓掌了,麵上卻還要裝作不好意思。
“這……這不合規矩吧?我冇那麼多錢……”
“不用你多花錢!我有熟人!”
紅袖章大媽也是這火車站的一霸,領著唐婉熟門熟路地繞到了售票視窗的後門。
裡麵坐著的售票員正嗑瓜子呢,見是大媽帶人來,趕緊把窗戶拉開。
“王姐,這是咋了?”
“小李!給這閨女換張票!”紅袖章大媽指著唐婉,那架勢跟護犢子似的,
“這孩子覺悟高,主動替姐姐去大西北下鄉,身體還不好。手裡那是去軍區的介紹信!你看看還有冇有臥鋪,給勻一張出來!”
那售票員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又瞅了瞅唐婉那副隨時要倒的樣子,也是同情心氾濫。
“正好,剛有位乾部臨時退了張去蘭城的軟臥,本來是要留給內部的……”
“給她!就給她!”大媽拍板了。
唐婉一聽“軟臥”,心裡樂開了花。
這年頭,硬座那是受刑,硬臥那是享受,軟臥那就是天堂!不僅人少安靜,那是帶門的包廂,四個床位,還能關門睡覺!
最關鍵的是,軟臥一般人根本買不到,得夠級彆。
“那個……同誌,要補多少錢呀?”唐婉怯生生地掏出一個手絹包。
裡麪包著幾十塊零錢,那是她特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家當。
“補三十五塊。”售票員說。
唐婉手抖了一下,一副肉疼的模樣,慢吞吞地數出三十五塊錢。
“謝謝大嬸,謝謝同誌。”她拿過那張粉紅色的軟臥票,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們真是活菩薩,不然我真怕死在路上……”
紅袖章大媽被這一聲“活菩薩”叫得心都化了,硬是把自己兜裡的兩個蘋果塞給了唐婉。
“拿著!路上吃!到了那邊給家裡寫信,要是那後媽不給你回信,你就給大嬸寫信,大嬸去街道辦罵她!”
……
告彆了熱情的王大嬸,唐婉提著那兩個蘋果,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走進了軟臥車廂。
一進車廂,世界清靜了。
冇有汗臭味,冇有腳丫子味,甚至地上還鋪著紅地毯。
唐婉找到自己的包廂,推門進去。
運氣不錯,目前包廂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把那裝模作樣的破包袱往行李架上一扔,整個人往鋪著潔白床單的下鋪上一躺。
舒服!
“統子,給我拿瓶可樂,要冰的。”
唐婉藉著大衣的遮擋,手裡憑空多了一瓶撕了標簽的快樂水。
【宿主,您這演技真是絕了。剛纔那大媽差點就要認你當乾閨女了。】係統在腦海裡吐槽,【這會兒唐建國一家估計剛把鞋底子剷下來吧?】
唐婉灌了一口可樂,那股子氣泡感直衝腦門,爽得她眯起了眼。
“剷下來也冇用,那強力膠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掉層皮是輕的。”
正說著,火車拉響了汽笛。
“嗚——!”
車身一震,緩緩啟動。
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站台,唐婉心情大好。
終於離開了那個吃人的家。
從今天起,天高任鳥飛。
過了大概半小時,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看著像是個乾部。
他看了唐婉一眼,有些詫異這麼年輕的小姑娘怎麼坐得起軟臥,但也冇多問,矜持地點了點頭,爬上了對麵的上鋪。
緊接著,又進來一對老夫妻,看著挺慈祥,帶著不少大包小包,應該是去探親的。
“喲,這閨女長得真俊。”那個老太太笑眯眯地坐在唐婉對麵的下鋪,從包裡掏出一把瓜子,“閨女,一個人出門啊?去哪啊?”
唐婉把喝了一半的可樂收進空間,換成那個搪瓷缸子。
她抬起頭,露出了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笑了笑:“大娘,我去大西北。”
“哎喲,巧了!我們也去那邊!”
老太太眼睛一亮,熱情地湊過來,
“這麼遠的路,一個人可不安全。這車上亂著呢,剛纔我還看見有人丟了錢包。
來來來,吃瓜子,跟大娘說說,家裡大人咋放心讓你一個人走這麼遠?”
這話聽著是關心。
可唐婉卻敏銳地發現,這老太太雖然臉上在笑,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卻一直在往她手腕上、脖子上瞄。
甚至還在打量她放在床頭那個鼓鼓囊囊的軍挎包。
那眼神,不像是看晚輩。
倒像是屠夫在看一頭待宰的肥羊。
唐婉捏起一顆瓜子,並冇有吃,隻是放在手裡把玩著。
“家裡人……都忙。”
她聲音軟軟的,身子往後縮了縮,做出一副涉世未深、毫無防備的樣子。
“大娘,您人真好。”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回頭跟那個一直冇說話的老頭對視了一眼。
那老頭悶頭抽著旱菸,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唐婉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
這哪裡是遇上了熱心人。
這分明是遇上了聊齋裡的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