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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水,傾瀉在整片天地之間。
杜照元的腳離開月湖湖麵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托住了。
那股力量從月鏡中湧來,順著腳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彷彿失去了重量。
杜照元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月湖在他腳下越來越遠。
那麵巨大的月鏡還在湖麵上懸著,鏡中的光芒卻已經黯淡了許多。
“彆往下看。”藍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看上麵,看月亮。”
杜照元抬起頭。
那一輪圓月就掛在頭頂,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大,都要近。
月光落在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涼意,讓人心裡發慌。
月亮的邊緣已經開始模糊了,像是什麼東西在它前麵流動。
白衣修士們在月華中穿梭,一個接一個地騰空而起。
每個人的身上都亮著銀色的紋路。
遠遠看去,像是螢火蟲朝著月亮飛去,又像是月宮裡灑下了一把碎銀。
錢文豪從杜照元身邊飛過去的時候,臉都扭曲了。
“我腿軟。”錢文豪的聲音在發顫,
“我不是怕高,我是真腿軟。”
杜照元想笑,但笑不出來。
閣樓頂上,曉月終於動了。
她將兔子重新抱在懷中。
那隻兔子在她懷中安安靜靜的,紅眼睛映著月光,像兩顆血色的寶石。
然後曉月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肩頭垂落的黑髮,
那些綴滿了星月配飾的髮絲在夜風中飄散開來,發出一陣細碎的、清脆的響聲。
杜照元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跟著那個節奏頓了一下。
曉月抱著白兔,從閣樓頂上飄了起來。
曉月冇有任何借力的動作,甚至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抬手舞袖。
她隻是輕輕往前邁了一步,像是踩在了一級看不見的台階上。
整個人便離開了閣樓,向著天空中的那輪明月飛去。
那一瞬間,杜照元看呆了。
曉月的身形在月華的映照下變得有些虛幻,像是一團被月光凝成的影子,又像是一幅畫在絹帛上的仕女圖被風吹到了天上。
她的衣裙在夜風中向後飄散,那些綴在發間的星月配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每晃動一下,就會有一小片星光灑落下來。
落在她身後,落在她經過的地方,像是她飛過的路都變成了星河。
白兔窩在她懷裡,兩隻長耳朵被風吹得向後倒,那雙紅眼睛卻始終睜著,直直地盯著那輪越來越近的明月。
曉月的姿態算不上多優美,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她不像是在飛,更像是在散步,隻是散步的地方從地麵換到了天上。
杜照元忽然想起了一個詞。
奔月。朝著那輪月亮奔去。
“還愣著乾什麼!”
藍雀的聲音突然炸響在耳邊,
“快跳!不跳就掉下去了!”
杜照元這才注意到,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墜了。
剛纔那股托舉他的力量正在減弱,如果他不再動起來,他真的會掉下去。
杜照元趕緊抬手,重新做出捧月的姿勢。
雙手從胸前緩緩抬起,手腕圓轉,十指舒展。
他感覺到身上的銀色紋路在發光,那些光像是一條條細細的河流,順著衣衫上的紋路流向他的丹田。
在丹田裡轉了一圈之後,又順著紋路流了回來。
隻是流回來的光,比流進去的時候暗了一些。
杜照遠腳尖在空中輕點,身體旋了出去。
就在他旋出去的那一刻,杜照元看見了一道細細的、銀白色的光線從他的胸口飛出,朝著前方飛去。
他順著那道光線看過去。
光線飛向的方向,是曉月。
不止是他。
杜照元轉過頭,看見周圍的每一個白衣修士身上都有銀白色的光線飛出來,有粗有細,有明有暗。
像是一條條銀色的繩索,把所有奔月的人都連到了曉月身上。
那些光線彙集在曉月身後,像是一對巨大的、由月光織成的翅膀。
曉月的腳步冇有停。
她依舊在往前邁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之中。
那些從修士們身上飛來的月華光線落在她身上,順著她的後背流入她的體內。
曉月的身形在月華的滋養下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朦朧,好似快化成一輪圓月一般
杜照元心中一沉,這根本不是一場舞,這是一場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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