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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舍一下子變得安靜,隻剩下那盞油燈在安靜地燃燒。
燈焰不大,隻有拇指大小的一簇,橘黃色的,在黑暗中搖搖晃晃。
可就是這簇小小的火焰,光影閃動之間,照出了一層暖意。
杜照元看著那盞油燈,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白色的骨灰。
杜照元蹲下身來,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
燈身不大,一掌可握,通體烏黑,像是用什麼不知名的金屬鑄成的。
燈座上刻著細密的花紋,那些花紋不是普通的裝飾,而是一圈一圈的劍紋。
有的像出鞘的劍鋒,有的像歸鞘的劍柄,有的像劍氣劃過天空留下的痕跡。
每一道紋路都極其精細,精細到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被人用劍氣一點一點地寫上去的。
杜照元伸出手,指尖觸上燈身。
就在他碰到那盞油燈的一瞬間。
劍意。
鋪天蓋地的劍意。
像是有人在他的識海中劈開了一道口子,無數道劍氣從那道口子裡湧出來。
浩浩蕩蕩,如江河奔湧,如星河倒懸。
幸虧得是這些劍氣不是sharen的劍。
而是傳道的劍。
杜照元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那道劍意定住了,動彈不得,他的意識像是被拉進了一個廣闊得冇有邊際的空間。
那空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劍。
無窮無儘的劍。
有的劍懸在半空中,有的劍插在地麵上,有的劍像是流星一樣從頭頂劃過,留下一道道璀璨的尾跡。
每一把劍都在散發著光芒,有的明亮,有的柔和,有的刺眼得像正午的太陽。
杜照元的意識在這片劍的海洋中緩緩沉落。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站在虛空之中,身形挺拔如鬆,一襲白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腰間懸著一把長劍,劍未出鞘,可那股淩厲的劍意已經從鞘中溢了出來,像是關在籠子裡的猛獸,隨時都會掙脫束縛。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杜照元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乾淨的臉,銳氣橫生,驕傲的立於這片劍的天地。
“劍華宗弟子,何風雪。”
“我應該是走了,帶著我與月兒的回憶去了,純粹的月兒,也是重又純粹的我!
金丹圓滿,未能突破元嬰,將畢生劍道感悟封入這盞長明燈中,以留有緣人。”
杜照元的意識在那片空間中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何風雪的男子,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一位金丹,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水月洞天。
他口中的月兒是否是曉月閣的曉月仙子。
方纔的女聲又是誰?
凝水與農心幻境之中的兔子虛影又藏著什麼!
這水月洞天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冇有時間給杜照元思考,何風雪已經動了。
他抬手一揮,虛空之中頓時出現了無數道劍影。
那些劍影排成整齊的陣列,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每一道劍影上都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我劍華宗以劍入道,不修術法,不煉丹藥,一生隻修一把劍。”
何風雪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開來,徐徐闡述著他的劍,
“劍道有五境:入門、通意、凝神、化境、歸真。
我窮儘一生,也隻走到凝神巔峰,距離化境,始終差了一步。”
杜照元冇有說話。
這隻是一段何風雪封存的記憶,何風雪的話是說給得到這盞燈的人聽的,不是在和他對話。
“這一步之差,便是天塹。”何風雪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
“我未能跨過去,但我把跨過去的路上所有的風景、所有的溝壑、所有的陷阱,都刻在了這盞燈裡。
後來者若能將我未走完的路走完,也算是我何風雪對劍道的一份交代。”
何風雪再次抬手,那些劍影開始緩緩旋轉,圍繞著杜照元形成一個巨大的劍陣。
“這套劍典,名為《長明驚闕》。取意‘劍心長明,一劍驚闕’。共計十五式。
十五式儘,可入化境。化境之上,歸真之路,需你自己去走。”
杜照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十五式入化境。
化境是什麼概念?整個景州,能將一門劍法修到通意的修士,鳳毛麟角。
這套劍典,竟然十五式可入化境。
天大的機緣!
何風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不必驚訝。劍道之路,永無止境。”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一道流光從何風雪的指尖飛出,冇入杜照元的眉心。
杜照元的意識猛地一震。
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劍招、心法、運劍的軌跡、靈力流轉的路線、每一式之間的銜接與變化……
資訊太多太密,像潮水一樣湧來,杜照元感覺自己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每一點水分。
而就在杜照元的意識沉浸在劍典傳承之中的時候,水月洞天的其他地方,正發生著另外一些事情。
另一輪月光之中,一片靜謐的桃林裡,一個粉衣的身影正彎著腰。
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桃樹苗從泥土中起出來。
那是個年輕女子,麵容明豔,一身粉衣在水月洞天的月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事情。
先用靈力沿著桃樹苗的根係外圍畫了一個圈,然後一點一點地鬆動泥土,將每一根細小的根鬚都完整地保留下來。
這株桃樹苗不大,隻有半人高,但枝葉間已經掛了三顆青澀的小桃子。
那三顆桃子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碧綠,表麵隱隱有靈水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粉衣女子將桃樹苗完整地起出,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玉質花盆中。
那花盆裡盛著靈土,土質鬆軟,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用手將土壓實,又取出一隻玉壺,倒了半壺靈泉水澆在根部。
靈泉水滲入泥土的瞬間,桃樹苗的枝葉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伸一個懶腰。
那三顆青澀的小桃子似乎又長大了一點點,表麵的靈光也更亮了幾分。
碧綠的桃葉之上隱隱有藍色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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