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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弘春與風孃的婚事越來越近,整個杜家上上下下熱鬨一片。
送春樓前的廣場上,掛著紅綢,一匹一匹地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挽著好看的花球,遠遠看去像是開了一樹一樹的紅花。
杜明萱盤腿坐在廣場邊上,仰著臉看那些紅綢,看得入了迷。
晨陽剛從東邊山頭冒出來,金光灑在送春樓上,把那些紅綢照得亮堂堂的。
她的小臉上映著一層暖色,肉嘟嘟的腮幫子鼓鼓的,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一雙眼珠子跟著風裡晃動的花球轉來轉去。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弘春族叔長得那般好模樣,怎麼娶那個風娘?”
她冇見過風娘幾麵,隻記得上次遠遠看了一眼,覺得那個女子麵容平平,實在是過於一般了。
小小的臉上滿是替杜弘春發愁的表情,好像自家地裡種出了一棵好白菜,被山裡的野豬拱了似的。
不過這愁緒隻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就被另一件事衝散了。
前兩天弘傑族叔被拉去幫忙佈置宴席場地,嘴裡唸叨個不停:
“婚禮宴席上將有數不儘的靈果瓜點,我瞅了一眼庫房單子,光是靈果就備了十幾種,還有靈蜜釀、靈桃酒……”
弘傑族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放著光,杜明萱的嘴裡也跟著泛起了口水。
到時候自己吃一些,再看看弘春族叔能不能賞上一些。
她也好多帶些回杜家村,給爹孃嘗一嘗。
想到爹孃,杜明萱的心裡就暖烘烘的。
自從到本家修行之後,爹孃對她的態度就變了。
現在每次回去,什麼飯菜好的都緊著她,可爹孃做的飯菜,到底比不得本家吃的。
花花白白的靈米,粒粒飽滿,蒸出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香氣。
靈豬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間,在鍋裡煎得滋滋冒油,撒上一把蔥花,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冒泡。
杜明萱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覺得它爬得實在太慢了,離吃朝食的時間還早得很。
“日頭怎麼盛得這麼慢?”
她捧著胖乎乎的小臉,滿臉的愁悶,好像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這頓飯了。
一旁杜明仲在打坐。
他盤著腿,雙手搭在膝上,一呼一吸之間,有淡淡的靈氣從口鼻間出入,順著經脈沉入丹田。
隻是那靈氣的流速很慢,像是一條細小的溪流,時斷時續的。
杜明萱瞥了他一眼,嘟囔了一聲:
“明仲哥哥真笨。”
杜明仲的呼吸頓了一下,睜開了眼。
他比杜明萱大幾個月,身量也高出一截,但麵相老實,麵板曬得黑黑的。
杜明仲睜開眼,冇有生氣,隻是看了杜明萱一眼,認真地說:
“明萱你又冇有好好修煉。到時候照月姑祖奶奶可是要考教你的,你若冇有進步,姑祖奶奶可是要罰你的。”
杜明萱捧著肉嘟嘟的臉,不耐煩地拖長了聲音:
“知道了,知道了.........”
她不等杜明仲再說什麼,直接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一把拽起他的胳膊:
“好了,明仲哥,我們快去吃朝食!”
杜明仲被她拉得一個踉蹌,還冇來得及收功,就被拖出去好幾步遠。
杜明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會兒,吃食就端上來了。
一碗靈米粥,白中泛著淡淡的碧色,米粒已經燉得開了花,粥湯濃稠,撲鼻的米香裡帶著一絲靈藥的清甜。
一旁碟子之中是用靈麥製成的暄軟的白胖包子。
兩顆香靈果,紅撲撲的,圓滾滾的,擺在碟子裡像兩枚紅玉。
還有一杯斷雲莓子汁,紫紅色的,看著就涼絲絲的。
杜明萱先端起莓子汁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嘴裡炸開,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又咬了一口香靈果,果肉脆生生的,汁水豐盈,滿口都是靈果特有的清香。
杜明仲坐在對麵,吃相比她斯文得多。
一口粥,一口包子。
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不像杜明萱那樣嘴裡含著東西還要說話。
長長的麻花辮在她的腦後順著坐在長凳上擺動的雙腿不斷晃盪著。
“明仲哥,你說婚禮上會不會有桃花糕?”杜明萱嘴裡塞著半個香靈果,含糊不清地問。
“應該有吧。”杜明仲想了想,
“弘傑叔不是說庫房單子上有很多麼。”
“桃花糕我想吃,靈蜜釀我也想喝。”杜明萱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梨乾、香桃……”
她越數越多,兩隻手的手指頭都不夠用了。
乾脆把勺子放下,認真地盤算起來:
“到時候我得多吃一些,再帶一些回去給爹孃。你說弘春族叔會不會嫌我吃太多?”
杜明仲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
吃完飯,兩人冇有歇著,又去製了會兒香。
到了下午又進行術法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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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萱在廣場站定,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一道淡青色的靈光從指尖射出,正中三丈外的木樁。
靈光炸開,木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她收了手,回頭看了一眼杜明仲。
杜明仲也掐了訣,憋得臉都紅了,指尖才勉強冒出一絲靈光。
那靈光飄出去不到一丈就散了,連木樁的邊都冇挨著。
杜明萱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仲哥哥,你要加油啊。”
語氣老氣橫秋的,像個小大人。
杜明仲擦了擦額頭的汗,點了點頭。
及至第二日,婚禮。
天還冇亮透,杜家就醒來了。
杜明萱推開屋門,一股子甜香撲麵而來。
桌案上,一溜一溜的,擺滿了鮮果靈卉。
杜家村有頭臉的凡人都被請來了,穿著乾淨體麵的衣裳,坐在席間,臉上掛著笑,互相拱手道喜見禮。
杜明萱拉著杜明仲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一會兒看看這桌的果子,一會兒瞅瞅那桌的點心。
她的小鼻子不停地嗅,巴不得全都吞下肚。
“明仲哥,你聞到了冇有?”
她拽著杜明仲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杜明仲點點頭,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她拽著往另一邊跑了。
吉時到了。
鑼鼓聲驟然拔高,鞭炮劈裡啪啦地響起來,紅色的碎屑滿天飛,像下了一場紅雨。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杜弘春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喜袍,金線繡的雲紋桃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束髮冠,冠上插著一枝紅桃花。
他本就生得好看,平日裡穿青衫素袍已經夠惹眼了,今日這一身大紅,襯得他麵如冠玉,眉眼之間全是喜氣。
杜明萱踮著腳,看過去,看呆了。
她以前就知道弘春族叔好看,但冇想到他能好看到這個份上。
那張臉被紅袍一襯,白得發光,像是玉雕出來的人。
他走路的姿態也好,每一步都穩穩噹噹,衣袍的下襬隨著步子輕輕擺動,像是踩著雲在走。
杜明萱心裡頭那點替他不值的心思又冒了出來。她忍不住小聲跟杜明仲說:
“弘春族叔真的太好看了,那個風娘哪裡配得上他嘛。”
杜明仲冇理她,眼睛也看著杜弘春的方向。
新娘子來了。
風娘是從另一側過來的,由老梁頭攙著,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她走得很慢。
走到杜弘春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緊張。
杜弘春微微側頭,低聲說了句什麼,她肩膀鬆了鬆,輕輕點了下頭。
杜明萱踮著腳想看清蓋頭下麵的臉,但怎麼都看不清。
她隻看見風娘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
那是常年握靈紋筆磨出來的。
大廳的門敞開著,裡麵鋪著紅毯,正中擺著香案,香菸嫋嫋。
兩邊站著杜家的長輩和貴客,杜照元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袍,嘴角翹著,隻是臉色不知有意無意,略微有些蒼白。
“一拜天地............”
杜弘春和風娘轉過身,麵朝門外,齊齊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兩人麵對麵站定。
杜弘春低下頭,認認真真地彎下腰去。
風娘也跟著彎下腰,蓋頭上的流蘇晃了晃,掃過杜弘春的手背。
杜明萱站在人群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一幕好看得緊。
弘春族叔那樣好看的人,風娘那樣普通的人,可兩個人站在一起拜堂的時候,就是讓人覺得般配。
旁邊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還有幾個小輩在起鬨。
鑼鼓聲又響了起來,鞭炮聲從外麵傳進來,劈裡啪啦的,熱熱鬨鬨的。
杜明仲站在杜明萱身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杜弘春和風娘身上移開,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杜照元、杜照林、杜照月、杜承仙、杜弘禮、還有其他杜家族人,他的父母也來了。
他們的臉上都掛著笑,是心底裡溢位來的。
還有那位好看的玉真人,不過冇有無塵奶奶好看!
他又看向外麵,擺滿了桌案,鮮果靈卉在陽光下泛著光。
杜家村的凡人們坐在席間,端著酒杯,互相敬酒,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
杜明仲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他就是一種感覺,一種生在他這個小小的孩子心中的一種感覺。
就是覺得這裡的人、這裡的氣、這裡的一切,都像是春天的苗,往上躥著長。
杜明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已經盯上了桌上那盤碼得整整齊齊的桃花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明仲哥,”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
“等會兒開席了,你幫我多拿幾塊桃花糕唄。”
杜明仲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杜明萱滿意地笑了,插滿花朵的辮子之上,滿是洋溢的快樂。
她又看了一眼堂前那對新人,杜弘春正低著頭,不知道在跟風娘說什麼,風孃的蓋頭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笑。
“算了,”
杜明萱小聲嘟囔了一句,
“弘春族叔高興就好。”
鑼鼓聲震天響,鞭炮聲一陣接一陣,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
照在紅綢上,照在整個杜家之上。
杜家今日,是真的很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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