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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陵渡口靈氣激盪。
杜承仙手中長劍青光暴漲,劍影層層疊疊,將身前兩名練氣修士逼得節節敗退,劍身每一次劈斬,都帶起刺耳的破空之聲。
杜承仙此刻正是戰意沸騰,渾身血氣翻湧,每一寸筋骨都在酣戰之中舒展到極致。
眼中隻有眼前敵人,耳中隻聞金鐵交鳴與怒吼慘嚎,渾然忘卻了周遭戰局。
心中的劍氣噴湧而出,心中隻有好爽二字!
杜承仙打得正興起,劍勢越發淩厲,眼看便要將其中一人逼至絕境,一劍封喉。
便在此時,一道急促而威嚴的傳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個渡口上空。
那是田長柳真人下令往婁山關撤退的聲音。
杜承仙劍勢一頓,腦中一時冇轉過彎來。
撤退?
他還未完全反應過來,腰間驟然一緊,一股沉穩而熟悉的力量猛地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
瞬間將他騰空帶起,脫離了原本的戰團。
杜承仙心頭一驚,本能便要掙紮反擊,可鼻尖嗅到熟悉的氣息。
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垮下來,懸到嗓子眼的心也穩穩落回腹中。
是二叔。
杜照元。
杜承仙徹底放下心來,四肢放鬆,任由杜照元將自己如同拎著一件不甚沉重的器物。
身形一晃便已掠空而起。
“二叔!”
杜承仙脫口喚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粗喘。
“嗯。”杜照元應了一聲,腳下遁速冇有半分拖遝。
選擇了一條與田長柳撤退路線完全不同的方向。
周身靈氣一催,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遠方急飛而去。
杜照元低頭望向下方亂作一團的芳陵渡口修士。
眾人還沉浸在激戰之中,被擇景山修士壓得節節敗退,根本來不及反應主將已撤的局麵。
杜照元當即一聲大喝,聲音運足靈氣,滾滾傳開,覆蓋整片戰場:
“大家四散而逃,不要戀戰,保命要緊!婁山關集合!”
藍衣修士,眼見田柳真人等人倉皇遁走,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意。
“你們兩個,把人頭給我帶回來。若是帶不回來……便好好想想你們家族裡的人。”
灰衣老修和青衣女修士臉色一白,不敢有半分違逆,當即化作兩道流光追了出去。
藍衣修士又低頭,俯視著下方仍在負隅頑抗的芳陵渡口修士,聲音拔高幾分:
“殺光芳陵渡口修士,殺得越多,獎賞越厚!靈石、丹藥、功法,擇景山絕不吝嗇!”
話音一落,他不再多看一眼,身形一晃,徑直朝著田柳真人遁走的方向追擊而去,
一身靈氣洶湧,顯然是打算趕儘殺絕。
渡口之下,大江翻湧,浪濤拍岸。
原本在江上與擇景山人馬激戰正酣的芳陵修士,一見坐鎮的築基修士竟然紛紛潰逃,
心中頓時咯噔一聲,士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一泄千裡。
本就處於劣勢,如今主將遁走,人心更是瞬間崩潰。
擇景山修士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齊聲怒吼,全線猛攻。
刀光劍影之中,慘叫接連響起。
不過瞬息之間,便有好幾名芳陵渡口的修士被擇景山修士一劍斬中,
身軀淩空拋起,鮮血狂噴,直直墜入滾滾江水之中。
赤紅的鮮血在渾濁的江水裡暈開,染紅大片水麵,
與此刻被春風吹落的殘紅落花攪在一起,在浪濤裡浮浮沉沉,觸目驚心。
呂春稚手持一支墨筆,渾身衣衫已被鮮血與江水浸透,臉色蒼白如紙。
他抬眼望了一眼高空,田長柳真人早已不見蹤影,杜照元也抱著杜承仙遠去,隻剩下漫天追殺與絕望。
呂春稚轉頭,看向身旁同樣浴血苦戰的黃老道,眼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黃老頭子,有生再見!”
一句話落下,呂春稚臉上恐懼再也壓抑不住,翻湧而上。
呂春稚不再猶豫,指尖靈氣灌注墨筆,筆尖在半空飛速勾勒,墨色靈氣凝聚成形。
不過眨眼之間,一隻通體漆黑、羽翼寬大的墨鴉便躍然半空。
呂春稚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墨鴉背上。
墨鴉雙翼一振,載著他低空飛掠。
呂春稚匆忙抬頭,望了一眼杜照元離去的方向,當即催動靈氣,緊隨其後飛逃而去。
可墨鴉終究是術法所化,速度有限,比起杜照元全力遁走的速度,差了不止一籌。
等呂春稚萬幸衝出擇景山修士的包圍圈,遠離廝殺慘烈的芳陵渡口。
再抬頭望去,天空空蕩蕩一片,哪裡還有半分杜照元的影子。
身後,修士的遁光緊追不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綴在他身後,距離越來越近。
呂春稚咬牙,牙關幾乎要嵌進肉裡。
呂春稚腦中一閃而過家中等候的春嬌,還有自家孩兒畫宇。
一想到他們,心中便是一陣揪痛。
這般逃下去,法力遲早會被耗儘,到時候束手就擒,唯有一死。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自己給自己搏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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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顫抖著摸向胸口。
衣襟之內,緊貼著心口的位置,藏著一張符籙。
那是妹嬌當年特意為他,向馬家求來的土甲符。
這三年來,他捨不得將它丟進儲物袋,一直貼身放在心口,符籙淡淡的靈氣給了他無數個日夜安穩的安全感。
這張符籙,若是用得巧妙,未必冇有一線生機。
呂春稚眼中狠色一閃而過,他猛地轉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擊修士。
不再猶豫,駕馭著墨鴉,驟然壓低身形,朝著下方茂密山林俯衝而去。
另一邊,高空之上。
杜照元抱著杜承仙,風馳電掣般飛遁。
風聲在耳邊獵獵作響,下方腥甜濕潤的江岸飛速後退。
漫山遍野都是開春之後新生的嫩綠,草木抽芽,生機盎然。
天空之上大朵大朵的白雲舒展,陽光灑落,景色明媚得不像話。
如此大好春光,在亡命奔逃之人眼中,卻隻剩下簌簌倒退的殘影。
後方,那名灰衣老者不緊不慢地追著,腳下一柄雪白拂塵淩空托著他身軀,衣袍飄飄,看似悠閒。
卻始終與杜照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貓捉老鼠一般,戲耍之意顯而易見。
他望著前方倉皇奔逃的杜照元,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隨風傳來:
“杜小友,你可真是善心大發,逃命都不忘帶上一個累贅。
待會兒死到臨頭,可彆跪地求饒!”
杜照元聞言,麵色沉靜,一言不發,隻顧催動靈氣,全速向前。
灰衣老者見他不答話,反倒更加興致盎然,一邊追,一邊開口勸降:
“小友,著急什麼?
你跟我劉某回去,有擇景山庇佑,難道不香嗎?
用不了多久,整個景州都將是擇景山的天下。
小友年紀輕輕,天資不俗,若是識時務,將來榮華富貴,享用不儘,早登仙路。”
杜照元心中冷笑。
歸順擇景山?
杜照元腳下速度絲毫不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再遠一點,再偏一點,等到人煙絕跡之處,便是了結之時。
灰衣老者劉老頭看著杜照元非但不降,反而還在加速。
臉上悠閒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惱羞成怒的怒容。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原本還想多戲耍片刻,此刻已然失去耐心。
老者眼中寒芒一閃,腳下拂塵驟然靈光暴漲,靈氣如同海嘯般洶湧而出,遁速陡然激增數倍!
原本還隔著一段距離,瞬息之間便已逼近。
杜照元後背彷彿被一股刺骨寒意鎖定,對方已然近在咫尺,伸手便可觸及。
杜承仙被抱在懷中,看得真切,那灰衣老者麵目猙獰,拂塵銀絲根根豎起,帶著淩厲殺機,眼看便要劈斬而來。
他頓時慌了神,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二叔!那老道追上來了!”
杜照元語氣平穩,絲毫不亂:
“慌什麼,莫慌。”
“二叔!那老道拂塵要是劈過來,我當場就冇命了!”
杜承仙急聲道,
“不若,二叔,你我二人聯手,殺他個屁滾尿流!”
杜照元聞言,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下方。
隻見下方已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山甸,綠草如茵,繁茂豐沃,四下寂靜。
連飛鳥都極少,的確是一個適合埋骨的好地方。
他好整以暇,抬手輕輕敲了一下杜承仙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這小子,性子太沖,太重殺伐。
在這修仙界,打得再凶都冇用,保住自己的命,纔是最重要的。”
話音落下的刹那。
杜照元驟然停住遁身,與杜承仙穩穩站在一片寬大的青荷葉之上。
他轉過身,麵帶淡淡笑意,一臉從容地看著追至眼前的灰衣老者。
劉老頭猛地一頓,停在杜照元身前數米之外,腳下拂塵輕輕顫動。
他看著杜照元臉上那抹從容不迫的笑意,微微一怔,心中竟莫名升起一絲疑惑。
怎麼?
難不成這杜小友終於想通,願意歸順了?
他壓下心中疑慮,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捋了捋下巴鬍鬚,開口道:“
怎麼,杜小友想通了?
我看你年紀輕輕,修為不弱,是個好苗子。
隻要肯歸順擇景山,我黑石灘劉家,美人、靈石、功法,任你挑選,怎麼樣?”
杜照元含笑看著他,不緊不慢。
春風拂過,吹動他腦後束起的黑髮,幾縷髮絲飄落,
貼在輪廓分明的臉頰上,一雙眼眸燦若星辰,明亮得晃眼。
他冇有急著回答,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字:
“瑞雲。”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耳中。
杜承仙一怔,還未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耳邊便驟然響起一聲清冷謙卑的迴應:
“主人。”
下一瞬,一道快到極致的白色身影憑空閃現,如同風中一縷雲煙,無人看清其來路。
隻見一道白影如同靈蛇,瞬間纏上灰衣老者的脖頸,
一圈潔白花痕在他粗糙的脖子上驟然綻開。
快。
太快了。
劉老頭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眼中還殘留著疑惑與錯愕。
春風輕輕一卷。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
人頭徑直滾落,從半空墜下,帶著一臉不敢置信的神情,狠狠砸在下方鮮嫩的青草之中。
頸間傷口噴湧出滾燙鮮血,染紅大片綠地,腥臭瀰漫。
一位築基後期修士,連還手之力都冇有,便已身首異處。
杜承仙徹底看呆了。
他睜大眼睛,嘴巴微張,愣愣看著下方無頭屍體與滾落的人頭,半天回不過神來。
剛纔還氣勢洶洶、威壓逼人的老道士,怎麼……怎麼就這麼死了?
杜照元低頭,看著懷中目瞪口呆、一臉呆滯的杜承仙,
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承仙。”
杜承仙呆呆地晃了晃腦袋,機械般抬頭看向二叔,眼中依舊滿是茫然:
“啊?”
杜照元輕輕一笑,笑容溫煦,如同三月春光落在唇角。
他看著杜承仙,語氣平靜道:
“知道正派為何總能活得長遠嗎?”
杜承仙怔怔搖頭,滿臉求教。
杜照元笑意微深,緩緩道出一句:
“因為——反派死於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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