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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話音落下的刹那,朝著軟榻方向輕輕一點。
嗡——
虛空中水汽驟聚,瞬間形成一個流轉著清澈波光、約莫一人高的透明水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
將半空上的潘玉茂嚴絲合縫地籠罩其中。
水罩看似輕薄,內裡卻蘊含著精純的水行靈力,隔絕內外。
幾乎同時,絲絲縷縷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眼的銀白色電光,自水罩內部憑空滋生!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銀蛇,迅疾無聲地竄出,朝著罩中之人纏繞而去!
此刻的潘玉茂,因瑞雲殿法術的封禁。
經脈空蕩,氣海沉寂,與未曾修煉過的凡人無異。
“呃——!”
透明的致命囚籠猝然加身,潘玉茂被瞬間拖入窒息的深淵!
潘玉茂猛地瞪大雙眼,瞳孔因極度痛苦和驚恐而縮成針尖!
原本嬌豔的臉龐瞬間漲成駭人的紫紅色,額角、脖頸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潘玉茂嘴巴本能地張大,試圖呼吸,卻隻吸入冰冷粘稠、帶著微弱電流的液體,肺部火燒火燎,彷彿要炸開!
眼球因為內外壓力的急劇變化和窒息,不受控製地向外凸出,
幾乎要擠破眼眶,血絲迅速佈滿眼白,模樣淒厲可怖。
潘玉茂透過那層晃動著波光、映出杜照元模糊身影的水罩,
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盯住外麵那個麵色沉靜、眼神冰冷的青衣修士。
杜照元……當真要殺我?!
冇有逼問,冇有折磨?!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刺骨冰寒,瞬間淹冇了潘玉茂。
她籌謀多年,算計無數,自認將一切都掌控在手心,
將這芳陵渡經營成自己的王國,將杜照元視作即將到口的美味獵物……
可轉眼間,獵人與獵物的位置便徹底顛倒!
而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敗在哪裡!
杜照元當真好偽裝!
不!我不想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後爆發的火山,沖垮了高傲與怨恨!
潘玉茂開始瘋狂掙紮,試圖催動哪怕一絲靈力,或者隻是做出一個哀求、妥協的口型。
隻要能活!隻要讓她開口!她可以用任何秘密交換!
主上的計劃、擇景山的、百花穀的內幕……!
然而,潘玉茂的掙紮在厚重水罩麵前,微弱得如同困獸的最後抽搐。
那絲絲縷縷的銀白電光,此刻已無聲無息地鑽入了她的身體!
“滋啦……劈啪……”
細微卻密集的爆裂聲,開始從潘玉茂體內傳來。
不是皮開肉綻,而是更深層次的、靈力與生命力被雷霆之力強行撕裂、湮滅的聲音!
每一道細小的電蛇鑽入,都帶來一陣難以想象的劇痛和麻痹,
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經脈、骨骼、臟腑中穿梭、攪拌!
潘玉茂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顫抖,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焦黑紋路。
透過扭曲晃動的波光和水幕,她看到杜照元的嘴唇似乎動了動。
“遲了。”
兩個冰冷的字眼,穿透水罩的阻隔,清晰地傳入潘玉茂瀕臨崩潰的耳中,
也徹底擊碎了潘玉茂最後一絲幻想。
是啊……遲了。
從她將杜照元視為獵物,從她佈下的陷阱,
從她心懷貪念與褚厲虛與委蛇,從她踏入這暖閣、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那一刻起……
或許,一切就已經遲了。
潘玉茂掙紮的動作驟然停止,凸出的眼中,
那瘋狂求生的光芒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空洞。
緊接著,潘玉茂隻感到渾身陡然一輕。
不是解脫,而是所有的知覺,痛苦、麻痹、窒息、冰冷,都在瞬間遠去。
身體彷彿不再是自己的,輕飄飄的,如同羽毛,又如同正在消散的煙霧。
一股奇異的氣味,鑽入她最後的意識。
那是……皮肉被高溫瞬間炙烤、焦化,混合著雷霆淨化後的詭異清香。
這氣味如此真實,又如此荒誕。
她潘玉茂,一生追逐權勢、享受奢華、貪戀美色與力量,臨死之時,鼻端縈繞的,竟是自己被烤熟的肉味?
聞不到花香,聞不到脂粉香,聞不到鮮血的甜腥,
隻有這焦糊的、徹底毀滅的氣息。
真……可笑啊。
最後一縷意識如同斷裂的琴絃,即將徹底消散於無邊黑暗的刹那,
無數的畫麵、聲音、情緒,不受控製地、瘋狂地湧上潘玉茂的眼前。
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穿著百花穀五彩流仙裙、麵容尚帶青澀的少女,奔跑在漫山遍野、姹紫嫣紅的靈花海中。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鼻尖是各種純淨而馥鬱的花香,自由、爛漫,對未來充滿憧憬……
那時的她,一心向道,以為憑藉努力,終能在百花穀中擁有一席之地。
畫麵陡然灰暗。
堆積如山的宗門任務玉簡,微薄到可憐的貢獻點,同門師姐妹或明或暗的排擠,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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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遙不可及、需要傾儘家族之力或許才能換來的築基丹。
她拚儘全力,熬乾了心血,離開宗門時,依舊是那個卡在練氣大圓滿、前路渺茫的普通弟子。
回到潘家,等待她的不是慰藉,而是更深的絕望與屈辱。
父親冷漠的眼神,兄長貪婪的嘴臉,家族會議上,她被當作一件可以估價的貨物般討論,用以換取某些勢力支援潘家的資源。
那些夜晚,她被送入不同男人的房內,美其名曰聯姻、結交,實則與爐鼎無異。
尊嚴被踐踏成泥,希望被徹底掐滅。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腐爛在潘家這攤汙泥中時,主上出現了。
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給了她力量,給了她複仇的念頭,也給了她……
那門需要不斷吞噬生機精元才能進階的邪功。
她成功了,成功築基,擁有了力量。
然後,是血色瀰漫的一夜。
父兄驚恐扭曲的臉,潘家上下匍匐顫抖的身影……
從此,潘家姓潘,卻隻由她潘玉茂一人說了算!
那些曾經視她為玩物的臭男人?
嗬,現在輪到她了。
她也要嚐嚐掌控他人生死、享用爐鼎的滋味!
隻要定期給主上傳遞有用的訊息,攪亂景州這潭水,
她就能繼續擁有力量,繼續享受這肆意妄為的人生!
杜照元……
這個意外闖入她領地的男子。
清俊的容貌,沉穩的氣質,那身精純盎然的生機……多麼完美的獵物,多麼誘人的大藥。
她精心佈置,耐心等待,眼看就要得手,將這株仙草連根吞下,修為必將大進!
誰能想到,最後被連根拔起、焚燒成灰的,竟是她自己!
他剛纔好像還問了什麼?
王瑤?
嗬……手底下的花奴成百上千,麻木的麵孔,
流逝的鮮血,誰記得清哪一個叫什麼名字?
不過是些耗材罷了。
真是……荒唐啊。
這,就是報應麼?
最後一個念頭,如同佛前的燈光一下子掐滅,冇有一絲光亮。
便徹底沉冇進黑暗,再無痕跡。
潘玉茂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球,最後一絲神采徹底湮滅。
身體在水罩與電光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
肌膚焦黑,毛髮蜷曲,哪還有半分往日的花容月貌、媚骨天成?
隻剩下一具散發著焦糊氣息、麵目全非的可怖殘骸。
隻是那紅梅倒殘存如故!
幾乎就在潘玉茂生機徹底斷絕的同一瞬間——
遙遠不知多少之外,一處終年籠罩在淡紅色迷霧的幽深山穀深處。
一座以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精緻閣樓內,靠牆立著一排高聳的玉架。
架上並非書籍玉簡,而是一塊塊巴掌大小、顏色各異、形似令牌的玉碑。
每塊玉碑正麵,都雕刻著不同的圖案,栩栩如生。
其中一塊,通體呈現嬌豔的桃紅色,正麵正是一朵傲然怒放、細節精緻的紅梅。
玉質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這寂靜的閣樓內響起。
隻見那塊紅梅玉碑正中,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擴散,如同蛛網般佈滿整個碑身。
緊接著,整塊玉碑光澤儘失,變得灰敗暗淡,“噗”的一聲輕響,
化作一小撮毫無靈氣的玉粉,簌簌落在玉架下方的錦墊上。
閣樓門口,兩名守衛,身軀同時一震,猛地扭頭看向玉架方向。
待看清是哪塊玉碑破碎後,左側守衛兜帽下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嘶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駭脫口而出:
“紅梅花使……殞了?!”
右側守衛反應更快,身形一晃已至玉架前,手指撚起一點尚帶餘溫的玉粉確認,聲音凝重:
“靈碑徹底破碎,生機斷絕,神魂消散……確是身死道消!”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紅梅花使雖非穀中最核心的幾位,但也是外派一方、經營多年的重要棋子,
尤其近期似乎還有重要任務在身,怎會突然隕落?
“快!”
右側守衛當機立斷,聲音帶著急促,
“立刻稟報主上!紅梅花使於芳陵渡……殞落!”
左側守衛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化作一道黑影,
朝著山穀更深處、那片被最濃鬱紅霧籠罩的禁區疾馳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迷濛霧靄之中。
閣樓內,隻剩下另一名守衛,望著那攤已然冰冷的玉粉,
以及玉架上空出的那個位置,兜帽下的目光閃爍不定。
芳齡渡要起風了麼?
……
芳陵渡。
杜照元靜靜地看著水罩內那具焦黑蜷縮、麵目全非的屍體,臉上並無太多表情。
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歎。
在他心念控製下,那透明的水罩也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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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普通的水汽,混入空氣中,被尚未散儘的焦糊味掩蓋。
他走上前幾步,並未觸碰屍體,隻是目光掃過潘玉茂那再也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
以及她至死都微微張著、彷彿仍想呐喊或哀求的焦黑嘴唇。
“塵歸塵,土歸土。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杜照元低聲自語,不知是說給潘玉茂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用法力幻化出一朵飄飛的青色焰朵,青色的火焰輕飄飄地落在焦屍之上。
冇有猛烈的燃燒,而是如同春雨潤物,悄然蔓延,將焦黑的殘骸溫柔卻徹底地包裹。
在青木生炎的灼燒下,屍體迅速化為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燼,連那令人不適的焦糊味也隨之淨化、消散。
隻餘一塊紅梅麵板,閃著隱隱紅光。
一旁的瑞雲殿看到空梅,攝取了過來。
“主人,這是她留下的神通種,主人好運氣,
一般修士縱使有神通,死後也不一定會留下神通種。
冇想到咋們機緣身深厚,
這個煉化後,隻要屬性相合,成一道神通,主人修生之道,此乃草木精華,主人剛好適用!”
杜照元聽完,看了看紅梅,心上還有些膈應,擺了擺手:
“瑞雲,你暫且先收著。”
隨後杜照元取出一個普通的陶罐,以靈力攝起那捧餘溫尚存的骨灰,裝入罐中。
他走到窗邊,推開更大的縫隙,望著外麵依舊紛紛揚揚、彷彿永無止境的大雪,
以及雪幕下沉寂的芳陵渡和奔流不息的放花江。
手一揚。
陶罐中的骨灰混入漫天飛雪,飄飄灑灑,落入下方冰冷漆黑的江水之中,
頃刻間便被奔騰的浪花捲走,再無痕跡。
芳陵渡美豔放蕩聞名、暗中卻以修士精血為食的潘玉茂,
便如此悄無聲息地消散在這雪夜江心,生前種種謀劃、貪婪、罪惡,儘隨東流水。
杜照元關上窗,隔絕了風雪與江聲。
暖閣內,燭火依舊,甜膩的暖香已然散儘,隻餘下一片空曠的寂靜。
杜照元走到軟榻邊,揮手驅散殘留的些許氣息,目光卻變得銳利起來。
潘玉茂雖除,但留下的爛攤子纔剛剛開始。
褚厲的威脅猶在,百花穀內部是否還有問題?
潘玉茂口中的主上又是何方神聖?
還有那些花奴,尤其是王瑤……
杜照元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褚厲逃回了黑石灘。
若是擇景山來犯,可如何是好。
當務之急,還是先做好料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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