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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緩緩浸透芳陵渡。
杜照元回到自己位於渡口西側的哨所,並未直接進入靜室,
而是先在院中那株老槐樹下靜立了片刻。
秋雨雖停,寒意卻更甚,濕冷的風穿透衣服,激得他神海一片清明。
遠處江濤聲隱隱傳來,混合著渡口夜間尚未停歇的些許嘈雜,
在這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杜照元微微闔目,神海之中,龍桃兒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邀功似的雀躍:
“元哥元哥,桃兒剛纔可機靈啦!
那壞女人傳過來的東西,核心那團黑乎乎、黏答答的壞水,
被桃兒牢牢裹住,隔在外頭啦!
現在公子你記得的,就是一層薄薄的、看起來挺好看的糖衣!”
“做得很好,桃兒。”
杜照元以神念迴應,語氣帶著誇獎,“若非有你,今日恐怕真要著了她的道。”
杜照元回想起潘玉茂傳功時那看似誠摯、實則暗藏無限貪婪的眼神,
心頭冷意更盛。
那所謂的“清心寧神咒”,
其核心陰毒之處,恐怕遠不止是給異花的迷幻之力開個方便之門那麼簡單。
“元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呀?真要練那個假假的糖衣功夫嗎?”
龍桃兒問。
“練,自然要練。”
杜照元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不僅要練,還要練得讓她滿意。
桃兒,接下來幾日,你需助我模擬出修煉此法後,
神海被逐漸侵染、卻又因功法護持而表麵穩固,
甚至對那潘玉茂隱隱生出親近信賴之感的假象。
可能做到?”
“模擬……被壞東西慢慢黏上的感覺?”
龍桃兒想了想,信心滿滿,
“可以!桃兒可以把那團被隔開的壞水氣息,模擬出一絲絲,
慢慢繞在元哥神海外麵,裝得像真的一樣!
還能讓元哥身上的草木清氣,稍微變一變味道,
變得更合那壞女人的胃口!”
“如此甚好。”杜照元頷首,
“有勞桃兒了。我們便陪她,好好演這齣戲。”
接下來的幾日,杜照元的生活似乎並無太大變化。
他依舊處理防務,巡查渡口,偶爾與杜承仙、黃符師、呂春稚等人交談。
隻是,細心之人或許能察覺,杜照元真人往潘府跑得稍稍勤快了些。
雖不至於每日都去,但隔個兩三日,總會以請教功法疑難或商議防務細節為由,
前往暖香廳一趟。
每次見麵,潘玉茂都表現得極為耐心與友善。
潘玉茂會細緻地為杜照元講解功法關竅,觀察他的氣色與眼神變化。
而杜照元則在她麵前,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種逐漸放鬆的姿態。
眼中的戒備和疏離一日淡過一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複雜的、
混合著感激、信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的神情。
說話的語氣,也少了往日的刻板,多了些自然的隨意。
這一日,午後,暖香廳內。
杜照元坐在潘玉茂對麵,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眉頭微蹙,似在思索什麼難題。
“玉茂真人,”杜照元開口道,語氣自然,
“你上次所言,行功至靈台方寸,一念清寂時,需引外界一絲草木清靈之氣為引,調和內息。
可我嘗試數次,總覺引入之氣難以與自身靈力圓融,
反倒有些滯澀之感。
可是杜某哪裡領悟有誤?”
潘玉茂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淺碧比甲,妝容素淡,聞言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杜照元能主動提出這般細節的修行疑問,
且語氣神態已無多少隔閡,
這正是功法起效、心神被逐步引導的標誌。
潘玉茂柔聲道:
“真人莫急。此步關鍵在於引而非納。
外界草木清氣,隻需一縷為橋梁,溝通內外即可,
並非要將其大量納入體內煉化。
真人修煉的功法本就蘊含勃勃生機,與此氣相合,隻需以意念輕輕接引,如清風拂過湖麵,漣漪自生,切忌強行搬運。”
說著,潘玉茂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點極其微弱的翠綠靈光,
演示般在空中劃過一道柔和的軌跡。
杜照元凝神觀看,若有所思,片刻後,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是杜某過於執著了。多謝潘真人指點。”
杜照元說話間,眼神與潘玉茂對上,那份信賴與感激,還有一絲絲露出的愛意毫不掩飾。
潘玉茂心中暢快,彷彿已經品嚐到了勝利的滋味。
她趁機道:
“真人悟性絕佳,一點就透。說起來,真人近日觀那異花,可又有新的認識?”
杜照元順勢露出一絲困惑與入迷交織的神色:“
那花……確是越發奇異了。
近日按照真人傳授的法門靜坐觀想,再麵對此花時,
那偶爾的心緒浮動之感減輕了許多,反而……反而覺得此花沉寂之中,
似蘊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亟待釋放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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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依舊不知如何引動。”
“美,是需要耐心等待,也需要合適契機去喚醒的。”
潘玉茂意味深長地說,目光在杜照元臉上流轉,
“真人既已能感受到那份沉寂之美,已是極大進展。
或許……時機就快到了呢。”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渡口瑣事,氣氛看似融洽。
潘玉茂狀似無意地提起:
“對了,昨日對岸那邊,又有些小動作。
有兩條我們的貨船,在靠近中線時,被對方巡江的修士攔下,盤查了近一個時辰,雖未扣留貨物,但態度頗為倨傲。
底下人來報,對方領頭的,似乎是個生麵孔,修為……約在築基初期。”
杜照元神色一凜:
“哦?可探明具體來曆?是擇景山本宗修士,還是其附屬家族之人?”
“還在查。”
潘玉茂搖頭,
“不過,來者不善是肯定的。
真人,你我需得多加小心了。
非常時期,我們二人更需同心協力。”
潘玉茂說著,目光盈盈看向杜照元,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潘真人說的是。”
杜照元鄭重頷首,“杜某省得。”
又坐了片刻,杜照元便起身告辭。
潘玉茂照例送至廳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臉上那溫婉的笑容漸漸化作一片冰寒的算計。
“快了……就快了……”她低聲喃喃,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劃過,
“待那清心咒的印記再深些,與異花的迷神之力徹底交融,
便是收割之時……杜照元,你可莫要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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