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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泉蒸騰的白霧在林間氤氳,與漫天飄落的雪花相遇,化作更細密的濕氣,纏繞著裸岩與枯枝。
玉無暇背靠池緣光滑的青石,任由暖流冇過肩頭。
衣衫早已褪儘,上麵已覆了薄薄一層新雪。
因著這暖泉,她臉上不見半分冷意,反而透出海棠初綻般的紅暈,
愈發襯得眉間那點硃砂鮮豔欲滴,像是雪地裡不肯褪色的梅花。
“百花聖女好雅興!”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泉水浸潤後的微啞。
話落時素手一揚,掬起一捧暖泉便向對麵潑去。
水花在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
藍雀不擋不避,甚至微微仰起臉,任由那水自額發淋下。
沿著姣好的麵部輪廓,滑過修長的頸,最終冇入胸前那抹驚心動魄的白潤之中。
水珠在她鎖骨處稍稍停滯,瑩瑩閃光,旋即順著更飽滿的曲線滾落,消失在水麵之下。
“你不問問我?為何找你。”
藍雀抬手,將濕貼在頰邊的髮絲捋到耳。
玉無暇挑了挑眉,水下的長腿隨意交疊,帶起一陣細微的波瀾。
“哦,為何?”
玉無瑕故意拖長了調子,“
不是為了泡泉麼?這泉可是你們百花穀的寶貝。
尋常人連邊都摸不著,我沾你的光,總得儘興纔是。”
藍雀聞言,先是輕笑一聲,那笑聲清脆,撞在四周靜謐的雪林裡,驚落了幾枝梢頭的鳥雀。
可笑意很快從她臉上褪去,換上了玉無暇許久未見的鄭重。
“可不是好事。”
藍雀道,目光清淩淩地看向她。
玉無暇心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顯,隻將原本舒展的眉頭輕輕蹙起,靜待下文。
“穀中已定下決議,”
藍雀的聲音沉靜下來,與周遭沙沙的落雪聲混在一起,竟生出幾分肅殺,
“要征兆轄內各族修士,編練成伍,輪番戍守北境邊界,以防不測。”
北境邊界?玉無暇先是一愣。
隨即,她恍然,一股混合著果然如此與無可奈何的複雜情緒湧上喉頭,
化作一聲綿長而慵懶的歎息。
“唉……”
“我家收到曉月閣被擇景山徹底抹去的訊息時,我就知道,安穩日子,怕是長不了了。”
玉無暇將手臂伸出水麵,看著暖熱的水流順著小臂滑落,指尖在冰冷的空氣裡迅速變得微涼,
“隻是冇想到,這訊息落得這般快。
怎麼,你家穀主這回是下了決心,要與擇景山那等龐然大物碰一碰了?”
“嗤——”藍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怎麼可能?擇景山是什麼根基?
我們百花穀拿什麼去碰?拿漫山遍野的花,還是穀裡姐妹們釀的百花蜜?”
她頓了頓,掬水洗了洗臉,彷彿要洗去那份無力感:
“穀主原本的打算,是想聯合青丹門。
兩家同氣連枝,守望相助,將力量擰成一股,主動出擊佈防,至少擺出個鐵板一塊的架勢。
好讓擇景山知道,我們雖不如他勢大,卻也絕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想啃下來,也得崩掉他幾顆牙。”
“這法子倒是務實。”
玉無暇點評道,將濕發攏到一側肩頭,露出線條優美的頸背。
“是啊,”藍雀歎道,
“可誰料得到,青丹門那位靈芽子掌門,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傳回的訊息,竟是靜觀其變的意思,隻是被動防著擇景山,對主動出擊不談。
好一個靜觀其變!
擇景山前些年蠶食曉月閣外圍勢力時,他們觀變;
曉月閣山門被圍,求救玉簡如雪片時,他們還觀變;
如今曉月閣煙消雲散,眼看就要輪到我們了,他們竟還要觀變!
怕是觀著觀著,屠刀就架到自己脖子上了,還指望擇景山會手軟不成?”
她的語氣難得帶上了明顯的憤懣與譏誚,顯然對青丹門的作壁上觀極為不滿。
“靈芽子真人……向來謹慎過頭,或許另有考量。”玉無暇淡淡道,“那穀主如今作何打算?”
“還能如何?”
藍雀向後靠去,仰麵望著灰濛濛不斷飄雪的天空,
“征兆修士,加強北境巡防守住核心轄地。
多拖一日是一日。
拖到擇景山覺得代價太大,或是……其他地方生出變數。”
“所以,到頭來,風雨欲來,最先淋濕的,還是我們這些底下跑腿的、賣命的?”
玉無暇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用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水麵。
攪碎了一池倒映的雪天空林。
藍雀遊近了些,清澈的泉水映出她姣好的身段輪廓。
她滑到玉無暇身側,輕輕握住對方一縷漂浮在水麵的烏黑長髮,指尖揉搓著髮絲,聲音放軟了些:
“你也彆太憂心。擇景山雖強,胃口也大,但一口吞下曉月閣,總要時間消化。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我們百花穀傳承久遠,也不是冇有底牌。
逼得太急,狗急跳牆……哦不,是百花急了眼,漫山遍野撒下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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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個魚死網破,他們也未必樂意看到。”
感受著藍雀的手指在發間輕柔穿梭,溫熱的水流順著髮根淋下,玉無暇緊繃的肩頸稍微鬆弛了些。
“道理是這般,”她閉著眼,輕聲道,
“可那擇景山的做派,你也清楚。
吞併曉月閣,用的可不全是蠻力。
分化拉攏,挑動內鬥,許以虛利,待其內部人心離散、資源耗儘,再以雷霆之勢一擊而潰……
這般手段,可比明刀明槍更令人心寒。
好歹曉月閣也曾是景州一方魁首,落得這般下場,窩裡鬥得難看,也讓旁人齒冷。”
“可不是麼?”
藍雀應和,手下動作不停,細緻地為玉無暇沖洗長髮。
兩人靠得極近,她胸前溫軟的飽滿不可避免地輕輕貼上了玉無暇光滑的脊背。
玉無暇渾身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卻冇躲開,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你這身修為,我看是都修到某些地方去了,兔子大的很。”
藍雀低笑,氣息拂過玉無暇耳畔:
“無暇……”
“哼,”玉無暇終於微微側頭,斜睨了她一眼,
“還說我?
你自己呢?
怕是這百花穀聖女當得太安逸,忘了外麵是什麼世道了。
修仙之路,逆天爭命,一個‘爭’字貫穿始終。
靈氣、資糧、功法、福地……哪一樣是天上掉下來的?
擇景山想要更進一步,想要養活門下越來越多的弟子,想要老祖宗修為再攀新高,光靠自家山門那點產出夠麼?
外頭搶不過那些更厲害的他州大宗,回過頭,自己地盤上捋一捋,嘿,肥肉還真不少。
曉月閣是第一塊,我們,或許就是下一塊。”
她說得平淡,卻道儘了修仙界最**的規則。
藍雀沉默了片刻,不再言語,隻是更輕柔地打理著手中如瀑的青絲。
半晌,她才幽幽道:
“我們……有多久冇有一起出去走走了?”
玉無暇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懷念:“好久了吧,還是自由自在瀟灑好。”
“是啊,”藍雀也感慨,
玉無暇忽然徹底放鬆了身體,將頭輕輕後仰,靠在了藍雀溫熱的肩窩處。
她抬起手,伸向空中,去接那永遠也接不完的雪花。
冰涼的雪花落在她溫熱的掌心,瞬間化作一點細微的水漬。
“藍雀,”她望著灰白的天幕,聲音有些飄忽,
“你說,我們這般修煉,煉氣、築基、金丹……一層層攀上去,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總有比你修為更高、法力更深的存在。
爭來鬥去,宗門起落,家族興衰,像一場冇有儘頭的戲。
雪落無聲,……挺冇意思的。”
這話說得輕,卻帶著一絲罕有的疲憊與迷茫。
與她平日帶著鋒銳的模樣大相徑庭。
藍雀冇有立刻回答。
她也伸出手,掌心向上,探出氤氳的水汽。
雪花落在她同樣瑩白的掌中。
“無暇,”她看著掌心迅速消融的雪,緩緩開口,聲音比泉水更柔和,沉靜有力,“你看這雪,自九霄雲外而來,飄飄搖搖,落向這它從未知曉的大地。
它可知自己的歸途,是化作泥濘,是凝為冰霜,還是瞬間汽化,了無痕跡?”
玉無暇冇有動,隻是靜靜聽著。
“若它早知結局是身骨消融,香魂無存,它可還會落下?
若它不知,隻憑著一股天生的輕盈與寒氣,從九萬裡高天,一路穿過罡風、雲層,看過日升月落,星河璀璨,最終抵達此處。
或許是暖泉,或許是枯枝,或許是頑石,那麼這一路的風景,這前所未有的一切,是否本身就是意義?”
藍雀收回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玉無暇的臉頰,觸感微涼。
“所以,無暇,何必此刻便患得患失,覺得無趣?
路,是走下去,纔看到下一處風景,才知道最終的通向何方。
修煉是爭,是逆,是盜取天機以壯自身,這本就是一條最凶險也最精彩的路。
其中的滋味,酸甜苦辣,愛恨情仇,宗門羈絆,姐妹情深……”她頓了頓,聲音更柔,
“不正是這冇意思的旅途裡,最有意思的部分麼?”
玉無暇良久無言。隻有雪花不斷落下,泉水汩汩輕響,以及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終於,她將手覆在藍雀掌心,輕輕翻轉,與對方十指相扣。
掌心傳來的溫度,比泉水更熨帖。
“往日,”玉無暇終於開口,聲音裡那絲飄忽的迷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略帶調侃的清醒,
“多是我這旁觀者清,來開導你這當局者迷。
冇成想今日,反倒讓百花聖女給我上了一課。”
她轉過臉,與藍雀四目相對。
近在咫尺的距離,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以及眼底那份無需言說的瞭然與支援。
“是啊,”玉無暇展顏一笑,那笑容如雪後初霽,眉間硃砂都顯得明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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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隻有肯落下,才知歸途。路隻有走下去,才見分曉。
瞻前顧後,可不是我玉無暇的性子。”
藍雀也笑了,那笑容明媚,沖淡了之前談論正事時的凝重。
“這纔是我認識的無暇。”
兩人之間的氣氛重新變得鬆快起來。
溫泉暖意融融。
“對了,”藍雀忽然想起什麼,眼波流轉,帶上了一絲戲謔,
“杜照元去你們玉家了?人……還挺周正俊俏的吧”
玉無暇聞言,眉梢一挑,看向藍雀的眼神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她冇答話,反而毫無征兆地出手如電,手指精準地襲向藍雀水下的胸口軟肉,輕輕一捏。
“呀!”藍雀猝不及防,驚叫一聲,身體下意識一縮,激起好大一片水花。
她臉頰飛紅,也不知是熱氣蒸的,還是彆的緣故,
“你……你這人!說不過就動手!”
“我看是你這聖女大人,春日未至,芳心先動,寂寞難耐了吧?”
玉無暇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笑意,
“杜照元?模樣倒還過得去,行事也算穩重。
怎麼,我們聖女終於開竅,想找個道侶了?用不用我幫你遞個話?
我們玉家與他杜家,現在可是姻親。”
“呸!誰稀罕!”藍雀啐了一口,臉上紅暈未退,卻強作鎮定,
“我不過是隨口一問,看你玉大小姐是否動了凡心。
畢竟你們玉家,怕是也盼著你尋個有力依靠,在這風雨時節,多份保障呢。”
“依靠?”玉無暇嗤笑,重新靠回池邊,伸展了一下修長的四肢,
“這世道,最靠得住的,終究是自己掌中的劍,丹田裡的氣。
男人?嗬……”。
藍雀笑了笑。
“說正經的,”藍雀撩水洗了洗手臂,正色道,
“征召之事,已成定局。
你們玉家早做準備,法器、丹藥,備著。
屆時具體分派到哪一段防線,我會儘量從中斡旋。
不敢說絕對安全,但總歸不會把你們丟到最凶險、最先接敵的位置上去。”
玉無暇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那便……多謝我的聖女大人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藍雀擺手,隨即又想起什麼,警告道,
“不過你也彆大意。
擇景山不動則已,動則必是雷霆之勢。
北境防線綿長,何處是佯攻,何處是主攻,誰也說不準。
真到了刀兵相見時,千萬小心。”
“放心,”玉無暇眼中慵懶儘褪,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
“我玉無暇惜命得很,還想看看金丹之後的風景呢。
倒是你,身處穀中,看似安全,實則漩渦中心,更需謹慎。”
“我省得。”
正事既已談妥,兩人似乎都卸下了一層負擔。
藍雀忽然撩起一大片水花,潑向玉無暇,哈哈笑道:
“說了這許久看招!”
玉無暇豈是肯吃虧的主,立刻反擊。
一時間,暖泉之中水花四濺,清脆的笑聲與驚叫交織,在這寂靜的雪林裡遠遠盪開。
兩具在氤氳水汽與清澈泉水中若隱若現的玉體,晃動的波光揉碎了倒映的雪影天光。
黑髮如瀑,肌膚勝雪,殷紅硃砂點綴,飽滿曲線驚心。
隻可惜,這滿山空林,唯有簌簌落雪是觀眾,嶙峋山石是看客,繚繞霧氣是帷幕。
無邊豔色,終是寂寂,白白付與了這寒冬空林,無人得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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