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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靈籃花舟邊緣的杜照元,憑欄俯瞰。
下方,不再是香雪坊的街巷屋舍,而是八景之一的密林香海。
隻見無垠的碧色林海之上,蒸騰起淡粉、淺紫、鵝黃、水藍……種種難以名狀的色彩,交織成一片如夢似幻的香雲霧靄,瑰麗絕倫。
無數靈花異卉自然散發出的靈氣與芬芳沖天扶搖,彷彿要與九天之上的雲霞相連。
香氣濃鬱得近乎實質,隨著微風拂過花舟,
一**襲來,當真是
“香香乎,直欲讓人傾倒”。
連杜照元這般築基修士,聞之都覺得心神一清,體內靈力隱隱活了幾分。
而那片被香雲霞蔚籠罩的林海,細看之下,更是姹紫嫣紅,絢爛無邊。
不同顏色的花樹成片成林地鋪展,粉霞,紅火,白雪……彼此交織,隨著地勢起伏,形成一片彩洋。
林中隱約可見飛瀑流泉,靈禽珍獸穿梭其間,更添生機靈趣。
此等盛景,莫說那些凡俗出身的百花使,
便是許多出身小家族、見識有限的修士子弟,也是頭一回得見,
一個個扒在花舟欄杆上,驚呼連連,讚歎不已。
“這……這就是密林香海嗎?
二叔!”
杜承慧也湊到杜照元身邊,一雙明眸睜得大大的,
裡麵映滿了下方的瑰麗色彩,寫滿了震撼。
杜照月也靠了過來,雖然竭力保持著端莊,
但發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眼睛,泄露了內心的激動。
杜照元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身邊兩個丫頭,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點了點頭:
“看這氣象,下方應該就是百花穀藏花林,景州八景之一的密林香海了。”
他語氣微頓,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幾分長輩的叮囑:
“此等天地造化之景,確實難得一見,你們好好欣賞便是。
不過,待會兒進入藏花林,雖說那藍雀聖女先前保證過無甚危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防地之心更不可無。
切記,入林之後,莫要與旁人起無謂爭執。
無論見到何等誘人的靈花異草,或聽聞何種玄妙機緣,
皆需守住本心,莫要被貪、嗔、癡三毒所迷,失了方寸。
一切以自身安全、心境平和為要。”
“是,承慧謹遵二叔教導!”
“照月謹遵二哥教導!”
兩個丫頭聞言,立刻認真點頭應下。
兩人話音剛落,就見一位身著錦藍色華服、身材高大挺拔、相貌頗為英武端正的少年,
從花舟另一側的人群中走出,徐徐地向著杜照元他們這邊走來。
這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行走間步履沉穩,眼神清正,
自有一股不輸成年人的矜貴氣度。
他走到杜照元麵前站定,姿態恭敬,拱手行禮,聲音清朗:
“香雪坊馬家,晚輩馬許言,見過杜真人。”
杜照元目光微動,看向這少年。
一身修為已達練氣九層,而且靈力波動凝實渾厚,根基打得極為牢固,絕非靠丹藥堆砌上去的虛浮之輩。
這般年紀,這般修為,看來是馬家傾力培養的仙苗,未來的築基種子無疑了。
隻是不知他主動過來所為何事。
杜照元心中思量,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可親的模樣,伸出手虛虛一扶,含笑道:
“馬小友無需多禮。過來尋杜某,可是有事?”
馬許言直起身,見這位新晉的百花使首、築基真人杜照元身姿清雅,氣度溫潤,
並無一般築基修士常見的那種居高臨下或疏離淡漠,反而讓人見之可親,心中不由又添幾分好感。
再次抱拳,語氣誠懇:
“晚輩並無要事。
隻是臨行前,家中長輩特意交代,杜真人是長輩,於情於理,晚輩都該前來拜見請禮一番。
若有唐突打擾之處,還望真人勿要怪罪纔是。”
原來是長輩囑咐,來走個過場,結個善緣。
杜照元瞭然,當下襬擺手,笑意更顯真誠:
“無事無事!馬小友有心了,令尊教導有方,小友知禮守節,甚好。”
他心念微轉,側身對身後的杜承慧和杜照月道:
“承慧,照月,且上來見過馬家道兄。”
杜承慧和杜照月聞言,盈盈上前半步,對著馬許言款款一禮,聲音輕柔悅耳:
“杜承慧見過馬道兄。”
“杜照月見過馬道兄。”
馬許言連忙還禮:
“見過兩位杜家妹妹。”
他抬頭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杜照月明媚大氣的臉龐和杜承慧清麗靈秀的姿容,
兩位少女皆是顏色出眾,氣質不凡,在這百花使中亦是十分惹眼。
馬許言雖心性沉穩,到底少年心性,也不由得微微晃神了一瞬,
隨即迅速斂目,耳根卻悄悄染上一抹極淡的紅。
他又轉向杜照元,再次施了一禮:
“晚輩不打擾真人雅興,先行告退。”
說完,這才轉身,步履穩健地回到了方纔他所站的位置,
與幾位同樣出身大家、氣質不俗的年輕修士站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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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暗忖:
這馬家小子,不愧是香雪坊四大築基家族之一馬家著力培養的。
知禮數,懂進退,心性看著也沉穩,是個好苗子,
品性似乎也不錯。
有了馬許言率先開啟局麵,後麵陸陸續續又有好幾撥人過來拜見。
多是香雪坊各大小家族、有頭有臉的商鋪被選為百花使的後輩子弟。
杜照元皆一一溫和應對,不見絲毫不耐。
甚至連何家子弟過來見了禮。怕是對家族上層那些彎彎繞繞、利益糾葛並不甚瞭然。
若不是藍雀聖女的聲音適時響起,告知眾人已抵達藏花林上空,準備降落。
怕還有更多人想上前來混個臉熟,攀談幾句。
“諸位百花使,請按序排列,準備入林。”
在百花穀仙子們的引導下,一百名百花使迅速在花舟甲板上排成了兩列。
杜照元身為使首,自然單獨立於最前方。
一位麵容慈和、年歲稍長的百花穀女修手持一根沾染了晨露的木枝。
走到每位百花使麵前,用木枝尖端輕輕在其眉間一點。
一點清涼沁入,旋即,每人眉間都浮現出一道玄妙簡約的五色花紋。
如同嫋嫋升騰的花氣凝結而成,散發著微光,襯得眾人越發寶相莊嚴,靈氣盎然。
“此乃花靈紋,固有的,待節畢,自行洗掉便可!”
待所有百花使印記點畢,花舟開始緩緩下降。
穿透那層瑰麗的香雲霧靄,
最終穩穩地降落在藏花林邊緣一處開闊的草地上。
眾人腳踏實地,環顧四周,隻覺空氣中瀰漫的香氣更加濃鬱純粹,靈氣也充沛得令人毛孔舒張。
前方不遠處,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各色繁花與奇異藤蘿點綴的古老密林,
林木高大,生機勃發。
林前空地上,已有數位氣息深沉、服飾更為莊重的百花穀長老並十餘名弟子等候在此。
為首的是一位白髮如雪、麵容卻並不顯過分蒼老、反而紅潤祥和的老嫗,
她手持一根虯結的桃木杖,靜靜地站在那裡,
卻彷彿與身後的整片藏花林融為一體,氣息深沉。
杜照元目光望去,首先便被林邊那處巨大的岩壁吸引。
岩壁被無數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藤蘿完全覆蓋,藤蘿上開著星星點點的靈花,五彩斑斕。
藤蘿縫隙之間,露出三個龍飛鳳舞、古樸蒼勁的紅色大字藏花林。
那字跡看似光華內斂,樸實無華,但仔細感應,卻能察覺到一種浩瀚沉凝的意蘊,彷彿與整片林地脈相連。
更奇異的是,字跡香氣尤其濃烈醇厚,
彷彿那三個字本身就在不斷噴薄著無形的花氣。
他收斂心神,朝著那位為首的白髮老嫗遙遙點頭致意。
那老嫗似有所感,抬起眼皮,目光溫和地看向杜照元,也微微頷首回了一禮。
當她看到杜照元的樣貌,尤其是感知到他周身那圓融通透、生機沛然卻又中正平和的氣息時,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原本古井無波的神色似乎也略微放鬆了些許。
瑞雲殿長老此番擇選,倒是未曾胡來。
就怕今年改了規矩,選個心性浮躁、氣息駁雜或不妥之人當這使首,平白惹人非議,也擾了藏花林的清淨。
眼前這孩子,看著倒是個沉靜有根的,難怪能被瑞雲殿看中。
老嫗心中念頭轉過,側頭看了一眼侍立在身旁的藍雀,點了點頭。
藍雀會意,上前一步,清越的聲音傳入每一位百花使耳中:
“諸位既已至此,且聽分明。
藏花林內,地域廣闊,機緣各異。
為免乾擾,也為了諸位安全與機緣著想,需按修為分道而行。”
藍雀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練氣期修為者,由此入口,入藏花林東側區域。
凡俗之身的百花使,由此入口,入藏花林西側區域。
東西兩側,皆有我百花穀弟子暗中看護,
區域內佈置的考驗與可能遇見的機緣,也與各自境界大致相符。”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獨自立於隊首的杜照元,聲音放緩:
“至於百花使首……”她看向那位白髮老嫗,
“將由我百花穀青橙長老親自引路,前往密林深處。”
她環視一週,問道:
“如此安排,諸位可有異議?”
下方眾人麵麵相覷,但很快都安靜下來,無人出聲反對。
這安排合情合理,修為不同,麵對的境遇自然不同,強行混在一起反而不美。
見眾人無異議,藍雀神色一肅,朗聲道:
“吉時已至,百花緣定!請諸位百花使,依序入林——結緣!”
杜照元又回頭,對站在練氣期隊伍中的杜照月、杜承慧,以及玉無塵,
再次叮囑了一遍注意安全。
三人皆輕輕點頭迴應。
交代完畢,杜照元這才整了整衣袖,邁步向著那位被稱為青橙長老的白髮老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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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近前,杜照元恭敬行禮:
“晚輩杜照元,見過青橙長老。”
老嫗青橙微微頷首,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笑容,聲音醇厚溫和,如同陳年老酒:
“不必多禮。走吧,隨老身去密林深處。”
說完,她也不多言,轉身便向著藏花林一條幽深、花木古老繁茂的小徑走去。
杜照元連忙跟上。
待杜照元與青橙長老的身影消失在林蔭小徑之後,
其餘百花使纔在藍雀與其他百花穀弟子的指引下,
按照仙凡之彆,分為兩股,井然有序地進入了藏花林東西兩側的入口。
跟在青橙長老身後,漫步於藏花林深處,杜照元隻覺耳目一新。
與外圍那姹紫嫣紅、直撲人眼的絢爛不同,這深處的景緻更顯清幽古意。
參天古木比比皆是,樹皮斑駁,掛著厚厚的苔蘚。
各色花樹不再是成片怒放,而是錯落有致地點綴在林間空地與溪流畔,
每一株都形態優美,靈光內蘊,顯然年份久遠,品階不凡。
靈蝶大如手掌,翅翼斑斕,在花間翩翩起舞;
靈鳥羽毛鮮豔,鳴聲清脆悅耳。
空氣中瀰漫的香氣也發生了變化,不再那麼濃烈直白,而是變得幽遠綿長,
各種花香、木香、草香、苔蘚的清氣、流水的潤氣……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神識清明。
若非有青橙長老在側,都想悄悄移栽幾株特進他的桃源洞天。
青橙長老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有彆於周圍馥鬱花木的清冽香氣,
似竹非竹,似蘭非蘭,聞之讓人直覺清爽祥和,心神寧靜。
一路無言,隻有腳步聲與林間自然的窸窣聲響。
走了好久。
一直沉默前行的青橙長老,才緩緩開口,傳入杜照元耳中:
“杜小友,老身觀你氣機圓融,靈力中正平和,
隱帶勃發之生機,走的應是草木生髮的道途吧?
難怪會被我穀中瑞雲殿長老一眼相中,點為使首。”
杜照元心中一凜,這老嫗眼力果然毒辣。
他麵上不顯,恭敬答道:
“長老法眼如炬。不過一介散修,晚輩對草木之道有些粗淺心得。”
青橙長老腳步不停,繼續悠悠道:
“說來,咱們景州地界,傳承有序的四大宗門,各有其道。
那擇景山,主修符籙之道與山川地脈之術;
我百花穀,顧名思義,修的是草木百花、自然生機之道;
青丹門嘛,雖以丹道立派,享譽景州,但因開派祖師之故,
門中於草木培育、靈藥辨識上,亦有極深厚的傳承,與我百花穀之道頗有相通之處。”
說到這兒,她話語微微一頓,似有感慨:
“至於那曉月閣……”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走的卻是至陰至柔的天陰之道,此道艱深晦澀,
對弟子心性資質要求奇高,且易生偏執。
這些年來,閣中人才凋零,青黃不接,聲勢已大不如前,
這些年更是與擇景山起了大沖突,山門都被打得快破了……唉。”
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讓杜照元心頭一跳:
“是以,杜小友也不必拿一介散修之言來糊弄老身。
你的底細,自你踏入香雪坊地界,在此安家立業起,我百花穀若要細查,總能瞭解個七七八八。”
杜照元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確實冇想過能完全瞞過地頭蛇百花穀,
隻是冇想到對方如此直白地點破,且聽起來並無惡意。
青橙長老彷彿冇看到他的細微反應,自顧自緩緩道:
“不過,小友也無需緊張。
這天底下修士億萬,往來聚散,皆是常事。
隻要不是那種窮凶極惡、戕害無辜的魔道之徒,
或是行事太過乖張,攪擾一地安寧的禍害,我百花穀身為本地大宗,這點容人的雅量還是有的。
香雪坊開門納客,迎的是四方修士,
隻要守規矩,便可在此討生活,求道途。”
她側頭看了杜照元一眼,目光平和:
“你能被瑞雲殿長老選中,便是最好的明證。
那些天生地養的花靈,最是敏感純粹,趨吉避凶,感知善惡的本能遠超我等修士。
它們覺得你好,那你便是個心性高潔、值得托付緣法的雅士。
是以,你被點為百花使首,穀中雖有議論,
卻無人真正反對,皆願遵循瑞雲殿長老的意願。”
聽到這裡,杜照元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當初離開青丹門勢力範圍,一路至此,
本就不願再捲入宗門紛擾、想尋一處安穩之地重建家族、安心修行的打算。
自己的勢力纔是自己的。
隻要百花穀不追究,他在香雪坊的根基便算是穩了。
至於青丹門那邊……時日久遠,未必會引起多大波瀾。
即便日後暴露,本就是落難至此,這裡距離青丹門久遠,料也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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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遭難活下來卻不向宗門報告,屬實有些不妥。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藉助此地將杜家發展起來,自身修為也需儘快提升。
至於師傅昌禾、文豪巧兒他們,隻願日後莫要怪罪纔是!
心念電轉間,杜照元麵上已恢複從容,對著青橙長老鄭重一禮,
誠懇道:“
多謝長老點撥與包容。百花穀雅量,晚輩銘記於心。”
青橙長老擺擺手,顯然並不在意這些虛禮。
此時,兩人已行至一處更加隱秘的所在。
前方,一道高達數丈、完全由一種泛著瑩瑩紫光的奇異藤蘿編織而成的瀑布,垂掛在一麵天然石壁之上,
紫光流轉,如夢似幻,濃鬱的靈氣從中散發出來。
青橙長老停下腳步,用手中的桃木杖指了指那紫光熠熠的藤蘿瀑布,對杜照元道:
“從此處進去吧。
後麵是何光景,老身亦不知曉。
裡麵或許有機緣,或許隻是尋常景緻,全看你個人緣法。
能否有所得,能結何等花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與造化了。”
說完,她竟不再多言,手中桃木杖輕輕一點地麵,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倏忽間沖天而起,
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冠之上,
隻留下一縷清冽的餘香。
杜照元朝著她離開的方向,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才轉過身,麵對這道神秘的紫色藤蘿瀑布,
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那紫色藤蘿。
藤蘿紫光流轉,露出了其後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黑暗的洞口,
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草木靈氣撲麵而來。
杜照元不再猶豫,邁步踏入。
眼前先是一暗,隨即,視野豁然開朗!
待他適應了光線,看清景象時,也不由得雙目圓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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