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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靜靜懸浮在自己眼前、邊緣流轉著細微金芒的瑞雲殿花瓣。
杜照元著實是有些意想不到,甚至可以說是措手不及。
他一個築基期的大男人,居然被這百花穀的花靈給選中了?
聽方纔百花聖女宣佈的新規,這百花使如今是不分男女皆可參與,可……可這也太突然了些。
而且這花瓣是金色,看著就與其他人的粉藍綠紫截然不同,頗為紮眼。
不會就他一個是金色吧?他不會是百花使首吧?
杜照元心裡嘀咕,這算怎麼回事?自己硬生生就成了這百花使……?
這念頭一起,杜照元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百花穀選的都是未婚的靈秀女子,今年破天荒改了規矩,已經夠引人議論了。
若再選個男的當使首……那百花穀的長老們該如何處理?
麵子上過得去嗎?
杜照元正胡亂想著,卻見前方那漫天飛舞的花雨與浮空靈光之中,花卉虛影明滅閃現之間。
一道被朦朧五彩仙光籠罩的窈窕身影,如同瞬移般。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杜家繡樓窗外的半空之中,距離他不過丈許。
來人正是百花聖女藍雀。
藍雀淩空而立,裙裾與披帛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清雅高華卻又不過分冷冽的氣息。
她目光落在杜照元身上,竟是主動地、微微屈身,行了一個平輩相見般的道禮。
聲音輕柔悅耳:
“百花穀藍雀,見過道友。”
杜照元見聖女親自過來,還對自己行禮,心中雖詫異,麵上卻不顯。
連忙拱手還了一禮,姿態恭謹卻也不卑不亢:
“杜家酒坊杜照元,拜見百花聖女。”
離得近了,方纔看得越發真切。
這位百花聖女生了一張極標準的鵝蛋臉兒,肌膚瑩潤如玉。
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映著春日的暖陽,減去了高高在上的那一分過冷仙氣,
又未曾墮入凡俗的暖膩,
恰到好處地讓人覺著如沐春風,身心舒暢。
這份氣質拿捏,當真不愧一個聖字。
尤其是……杜照元目光不經意間掃過,
隻見對方那身華麗繁複的聖女服飾胸前,峰巒起伏的輪廓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
衣料柔軟,隨著她輕微的呼吸。
懸空而立時極細微的氣流擾動,顯出一種盈盈軟軟之態。
一瞬之間,竟彷彿有磁石般的力量,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畢竟是個氣血旺盛的正常男子,杜照元心中也是微微一蕩。
但他修行多年,定力非同一般,瞬間便收斂了心神。
眼神恢複清明,嘴角浮起一抹溫和有禮的笑意,再次溫聲見禮。
藍雀打量著眼前這位男子,身姿挺拔,麵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
更難得的是周身氣機圓融通透,隱隱透著一股勃發而醇厚的生機,宛如一株得天地滋養的靈木,
生機沛然,令人見之忘俗。
難怪會被瑞雲殿長老選中,還直接點為了百花使首……
這般精純旺盛的生機,對百花而言,怕是有著天然的強大吸引力。
藍雀心中瞭然。
隻是,築基期的百花使首,倒還真是百花穀開此先例以來的頭一遭。
而且,按照舊例,雖今年已改,百花使多為元陰元陽未破的童男童女。
以保持氣息純粹,更容易與純淨的花靈溝通。
觀這杜照元,雖是男子,但氣息澄澈,道心穩固,顯然也是守住了元陽,未曾沉溺**。
這份心性,倒也難得。
藍雀心思轉動不過一瞬,麵上笑容依舊清雅,目光掠過杜照元,投向他身後的杜家小院。
語氣中帶讚歎:
“道友家中當真是福緣深厚,氣運所鐘。
本屆百花使遴選,一家竟能獨占三個名額,實屬罕見之喜。”
杜照元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去,隻見後宅庭院中,桃樹之下,杜照月和杜承慧正驚喜萬分地看著各自麵前懸浮的花瓣。
杜照月身前是一片明媚嬌豔的粉色花瓣,杜承慧麵前的則是一片清澈靈動的藍色花瓣。
兩個丫頭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和光彩,互相拉著對方的手,又蹦又跳,那份純粹的喜悅。
連帶著讓杜照元看了,心頭也不由升起一陣高興。
家中晚輩能有此機緣,自然是好事。
隻是……杜照元轉回頭,看著自己麵前這片獨一無二、金燦燦得有些晃眼的花瓣,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無奈和,對藍雀道:
“聖女大人,這……在下這花瓣顏色,不會是百花使首吧?
且在下身為男子,修為也已至築基,參與這百花使……是否有些不便?”
藍雀聞言,輕笑出聲,那笑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動人。
藍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纖纖玉指,對著杜照元麵前的金色花瓣淩空一點,口中輕吐一個音節:
“融!”
杜照元還冇反應過來,便覺手背微微一熱。
低頭看去,隻見那金色花瓣竟化為一道流光,“嗖”地一下,徑直冇入了他左手的手背麵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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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個約莫銅錢大小、線條優美流暢的金色花影印記。
觸感溫潤,彷彿一塊嵌入肌膚的暖玉,散發著柔和的金芒。
“道友莫急。”
藍雀見杜照元眉頭微蹙,似有疑慮,忙開口解釋道,
“此花瓣融入道友手背,並非約束,而是道友進入我百花穀藏花林的唯一憑證。
待道友從藏花林歸來,此印記自會消散,不會對道友有絲毫損害。”
她頓了頓,看著杜照元,神色認真了幾分:
“至於這百花使首之名,既然是我百花穀瑞雲殿長老親自擇定,自有她老人家的深意和道理。
道友不必過於介懷性彆與修為,隻需將其視為一份特彆的百花緣即可。
道友且放心進入藏花林,隨心而行,與花結緣便是。
至於能否有所得,能得何物,全看道友自身造化與緣法。”
見杜照元眉頭仍未完全舒展,藍雀心知他一個築基修士,恐怕不願涉入不明朗的境地,便又放緩了語氣,補充道:
“不過,因道友修為已至築基,與那些練氣期甚至凡俗的百花使不同,
進入藏花林後,可能麵臨的花緣考驗也會相應有所變化,或許會稍難一些,
這也是平衡之理。道友還需有些心理準備纔是。”
杜照元一聽,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考驗?還因為修為高而更難?
這聽起來可不像純粹遊玩那麼簡單。
他剛想開口,委婉表示自己或許可以放棄這使首之位,
讓給更合適的年輕才俊……
冇想到,藍雀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下一句話便輕鬆打消了他的顧慮:
“道友且放寬心。藏花林雖是我百花穀重地,但花朝節開放,本意便是回饋鄉梓,惠澤一方,絕非什麼險惡試煉之地。
穀中早有周全佈置,絕不會讓任何一位百花使遭遇真正的性命危險。
道友權當是去一處風景絕佳的秘境遊覽一番,怡情養性便是。況且……”
她語氣微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與自豪:
“我百花穀藏花林的風光,可是被譽為景州八景之一的密林香海,尋常修士難得一見。
內裡奇花異卉無數,四時美景同在,靈氣化霧,香氛成雲,堪稱一步一景,一景一奇。
這般絕色,道友若是錯過,豈不可惜?”
杜照元聞言,心中稍緩。
杜照元本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隻是不願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對方保證安全無虞,又能見識一番聞名遐邇的景州勝景,白得一份機緣……去看看又何妨?
若是真有適合的機緣,自然笑納;
若是冇有,全當開闊眼界,欣賞美景了。
杜照元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臉上重新露出溫和淡然的笑意,對藍雀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聖女解惑。”
藍雀見他神色鬆弛下來,眉頭如同雲開霧散後顯露的翠色山巒,清朗而沉靜,心中也覺舒暢。
藍雀微微頷首,雲袖輕拂,聲音恢複了空靈悠遠,隻籠罩在杜家這片小院上空:
“道友稍待,百花使即刻便可啟程。”
說完,那輕柔卻清晰的空音再次響徹整個香雪坊:
“百花緣定,使名已歸。賜福衣,佑行程。”
話音落下,隻見那些原本在空中曼妙飛舞、拋灑花瓣的飛天仙子們,紛紛停下了散花的動作。
素手一翻,各自掌中托起了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
那衣物以素白為底,質地輕盈彷彿無物,其間卻隱隱織繡著流動的五彩炫紋,靈光內蘊。
這百花穀當真捨得。
仙子們姿態翩然,如同乳燕投林,分彆朝著下方每一位被選中的百花使飛去。
杜家這邊,自有三位仙子分彆托著三套福衣,飄然落下。
杜照元得到的那一套,白色底料上的紋路赫然是尊貴的金線交織著細密的銀紋,華美而不失莊重。
杜照月和杜承慧得到的,則是白底配以粉、藍等柔和彩紋,更顯靈秀清新。
三人依言,換上百花福衣。
待杜照元換好出來,一身金線銀紋的白底華服,剪裁合體,將他的身形襯托得越發挺拔。
繁複而精緻的百花紋樣著於身上,非但不顯女氣,反而因那金線的威嚴與銀紋的冷冽。
中和了他平日慣有的溫和氣息,憑空多出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凜然氣度與尊貴之感,宛如一位巡視的王者。
杜照月和杜承慧也換好了衣物出來,白底彩紋的靈衣穿在她們身上。
一個明媚如朝霞,一個清靈似秋水,當真如同侍奉百花仙子的仙童玉女一般,靈氣逼人,光彩照人。
見三人準備妥當,藍雀的聲音再次響徹坊市,帶著莊重:
“吉時已至,百花緣啟。恭迎諸位百花使,登——百花靈舟!”
隨著她的話語,香雪坊上空,那繽紛的花雨與靈光漸漸向中央彙聚。
一艘龐大而精美的物事緩緩顯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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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竟是一艘形如巨大花籃的靈舟!
通體彷彿由無數真實的花朵與藤蔓編織而成,花團錦簇,流光溢彩。
靈舟之上,樓閣亭台隱約可見,同樣被鮮花妝點。
遠遠望去,不像是一件飛行法器,倒像是一座縮小了的、懸浮在空中的花海浮島,美輪美奐,令人歎爲觀止。
杜照元身為百花使首,身穿金紋福衣,當先而立。
杜照月與杜承慧身著彩紋福衣,如同他的隨侍,靜靜跟在他身後半步之處。
一位容貌清麗、氣質出塵的百花穀仙子腳踏一片碩大的靈花花瓣,飛至杜家小院上空。
對著杜照元三人盈盈一禮,姿態優美地倒懸相邀,聲音清脆:
“恭請百花使首、百花使登舟!”
說完,她素手輕揚,掌心飛出三朵碗口大小的靈花。
靈花見風即長,瞬息間化為三張足以讓人安穩站立的花卉平台。
花瓣層疊,靈光托舉,緩緩飛到杜照元三人腳下。
杜照元率先踏了上去,花瓣平台穩如磐石。
杜照月和杜承慧也緊隨其後。那仙子見狀,微微一笑。
引著三朵靈花平台,緩緩升空,朝著那艘巨大的百花靈舟飛去。
與此同時,香雪坊各處,類似的場景正在不斷上演。
一位位被選中的百花使,無論男女,無論修士凡人,都在百花穀仙子的接引下,腳踏靈花,升空而起。
一時間,坊市上空仙氣縹緲,流光道道,身著統一福衣的百花使們如同群星歸位。
彙向那中央的花籃靈舟。
此情此景,瑰麗夢幻,不愧為景州北境首屈一指的仙家盛境!
那些被選中的凡人女子,大多激動得麵色緋紅,目眩神迷。
能被選中,本身已是姿容心性上佳。
她們小心翼翼地踩在靈花平台上,雖有些緊張,卻都穩穩地飛向了靈舟。
可以想見,經此一事,無論她們在藏花林中是否有大機緣,回到家中後,身份地位都將截然不同。
說親的門檻怕是要被踏破,一生榮華安寧大抵是可期的。
隻是,她們望向那些引路的、飄逸若仙的百花穀弟子時,眼中終究是掩藏不住的、深深的羨慕。
下方坊市的人群,此刻更是沸騰了!
“嗬!快看!
那是杜家真人!
杜真人竟然是百花使首!
乖乖,不得了!
杜家不光出了百花使首,還出了兩位百花使小姐!
一門三使,其中還有一個是使首!
這福氣……走走走!快去杜家酒坊!
等著分花符,沾沾這天大的喜氣!”
“哇!杜真人穿上那身衣服……好俊!
像玉雕的神仙一樣!
哎呀,我心口怦怦跳……我想給杜真人暖床!”
“呸!在這裡發什麼春夢浪語!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模樣,杜真人那般人物,能瞧得上你這等庸脂俗粉?
怕是不屑於看一眼哦!”
“哼!要你管!我想想還不行嗎?”
杜家酒坊門口,杜承仙看著蜂擁而來、眼巴巴望著酒坊門楣上那副巨大花符的人群,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自家二叔成了百花使首,妹妹和姑姑都是百花使,剛纔還接到無塵的傳音,她也順利被選上了……
今日杜家,可謂四喜臨門!
他心情極好,見人群越聚越多,當下也不猶豫,並指如劍,體內靈力流轉。
隻見他背後那柄隨身的長劍“鏘”然一聲輕鳴,揮出一道凝練的金色劍氣。
如同靈蛇般繞上房梁,“唰”地一下,將懸掛著的花符繩結斬斷。
巨大的、由無數黃階上品靈花編製而成的花符,頓時墜落下來。
杜承仙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花符,將其送至酒坊門前的半空中。
隨即他雙手虛發,靈力巧妙地震盪開來。
嘩啦——
如同天女散花,又似花雨倒卷,那精心編製的花符瞬間解體,
化為無數完整的、依舊靈光閃閃的單個花朵或小花簇,紛紛揚揚地灑向下方麵帶渴望的人群。
“搶啊!”
“我搶到了!這朵靈桃花是我的!”
“哎呀!那朵玉露花!我的!彆跟我搶!”
杜承仙抱著長劍,倚在門框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這熱鬨的一幕,心中滿是家族興旺的喜悅與自豪。
不過,他這悠閒也冇多久了。
二叔、妹妹、姑姑都去了百花穀,眼下這酒坊,可就隻剩他一個能主事的了。
待會兒分完花符,安撫好激動的街坊,怕是還有的忙呢。
玉家,含章山頂。
玉家家主玉海崖憑欄遠眺,將香雪坊上空那場盛大而瑰麗的登舟儀式儘收眼底。
目光尤其在杜家方向那三道醒目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撫著長鬚,臉上露出感慨之色,對身旁一身玄衣、氣質冷銳的大女兒玉無瑕道:
“無瑕,你看這杜家……當真是興旺之象,氣運所鐘啊。
一門三使,使首之位竟落在築基期的杜照元身上,
這不僅僅是運氣,怕是杜家運勢勃發之理。
杜道友此人,看著溫和,卻非池中之物。
你如今既已認可了承仙那孩子,日後不妨與杜道友也多相交一番,
於你,於玉家,或都非壞事。”
玉無瑕依舊抱著雙臂,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鬆,聞言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目光卻並未從遠處那艘巨大的百花靈舟上移開。
她眉間硃砂痣紅得愈發驚心。
對於父親的建議,她未置可否,但那清冷銳利的眸光深處,
卻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芒,一閃而逝。
杜家……或許真的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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