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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時節,舒爽的晚風輕拂過茶山,漫山遍野的靈芽在風中輕輕搖。
發出沙沙的聲響。
墨色的靈氣在山間縈繞流轉,與沁人心脾的茶香交織在一起,有一股獨特的韻味。
那茶香,帶著幾分清靈,幾分甘醇,在晚風中肆意瀰漫。
彷彿要將整座茶山都浸潤在它的芬芳之中。滿山的茶樹被金紅二色的晚霞映照得熠熠生輝。
每一片茶葉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在微光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玉家人與雇傭的采茶工們正小心翼翼地采摘著茶樹上的靈芽,動作輕柔。
杜承仙全神貫注地帶著杜承慧和杜照月,將有墨色紋路的含章綠芽輕輕摘下。
饒是已經采了一個春季的含章綠芽,三人依然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些靈芽嬌嫩異常,需得修士用法力溫潤手掌,以恰到好處的力道采摘。
若是力道重了,不僅會損傷靈芽,更會對這些珍貴的含章茶樹造成傷害。
“承仙,你怎麼還是這般笨手笨腳的?”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才采了這麼些茶葉?怕是賺不了多少靈石哦?”
杜承仙聞言,下意識地看向一旁杜照月的翠綠籠子,隻見那籠子已經將將要滿。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籠子,才堪堪過半。
杜承仙不禁輕歎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在茶樹上靈巧翻飛的小姑姑和妹妹。
“哼,我這雙手生來就該練劍,何苦在此采茶!”他在心中暗自嘀咕。
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自己因練劍而磨出硬繭的手掌。
“再不濟,也該入山獵殺妖獸,做一代劍客纔是。偏偏爹爹不許!”
正思忖間,一股熟悉的濃鬱茶香撲麵而來。
杜承仙臉上微微一紅,連忙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繼續采摘靈芽。
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一個稍顯豐腴的女子。
她看起來隻比自己年長一兩歲,此刻正披著漫天霞光,如同一隻五彩的蝴蝶,輕盈地穿梭在茶林之間。
那女子步履輕盈,所過之處,茶香似乎都濃鬱了幾分。
杜承仙不自覺地豎起耳朵,仔細聽她溫言。
“杜家妹妹,今日采茶過後,春茶的采摘便告一段落了。明日就不叨擾了。”
女子的聲音溫婉動人,如同山澗清泉。
杜承仙聞言,心中一急,手上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哢嚓”一聲,竟將手下的茶枝折斷了。
他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斷枝,再抬眼望向那豐腴女子,臉上頓時浮現出訕訕的笑容。
玉無塵瞥見杜承仙手中的斷枝,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這杜家小子,從初來時便毛手毛腳的,如今采茶季都要結束了,怎麼還是這般不知輕重?
“玉姑娘,這……這……”杜承仙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解釋。
玉無塵嘴角梨渦淺現,雖心中不悅,但見杜承仙那副訕訕的模樣,終究還是輕輕一笑:
“無事。不過是一根小茶枝罷了,念在你們幫我們玉家采摘了一整個春季的靈芽,這次便不罰你們了。”
說著一邊向幾人遞來靈石:“這是你們今日的酬勞。”
杜照月聽聞不罰靈石,連忙上前接過,眉眼彎彎地道謝:
“謝謝玉姐姐!”
一旁身著藍色襦裙的杜承慧也溫溫柔柔地行禮:
“謝謝玉姐姐。”
“謝謝玉道友。”杜承仙低聲說道。
玉無塵聽見這聲“玉道友”,心中又泛起一絲不悅。
明明自己年長於他,可這杜承仙自始至終都不肯喚自己一聲“玉姐姐”。
玉無塵的目光掠過站在茶樹間的兩個杜家姑娘,
一個身著粉衣,靈動可愛;
一個穿著青藍襦裙,溫婉可人。
還是這兩個小丫頭討人喜歡。
“快回去吧。”玉無塵柔聲催促,
“趁著晚霞未儘,早些返回坊市。”
“唉,玉姐姐日後若還需要人手,儘管來槐樹巷杜家找我們!”杜照月甜甜地說道。
“一定。”玉無塵含笑應下,目送著杜家三人下山。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坊市入口,這才轉身,踏著漸濃的暮色回到茶山。
剛回到山上,便見父親正眺望著香雪坊的方向,不知在思索什麼。
“爹爹!”玉無塵輕喚一聲,快步上前。
玉海崖回過神,慈愛地看著女兒:
“玉兒回來了?杜家三個孩子可安全回到坊市了?”
“已經安全送達。”玉無塵挽住父親的胳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華燈初上的香雪坊,
“爹爹,女兒不明白,其他采茶工都是自行下山,為何獨獨對杜家這般特殊,還要女兒親自相送?”
玉海崖微微一笑,看著已然亭亭玉立的女兒。
這孩子心思單純,自出生起便生活在這含章山上,不知世間險惡。
如今含章綠芽漸成氣候,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視,玉家的壓力著實不小。
在這般情勢下,能少得罪一人便少得罪一人,能多交一個朋友便多交一個朋友。
那杜家一年前拖家帶口來到香雪坊,能在短短時間內站穩腳跟,必有不凡之處。
況且杜家三個小輩靈性十足,一看便是長輩教導有方。
雖未見過杜家的話事人,但當初杜照林前來為三個小輩謀求差事時。
玉海崖便看出此人修為已達練氣九層,且根基紮實,離築基不遠。
觀其相貌,更是年輕有為。隻可惜早已成家,否則……
玉海崖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兒身上,溫聲問道:
“玉兒,你覺得杜家那小子如何?”
恰在此時,一陣山風拂過,吹亂了玉無塵的秀髮。她聽到父親突然問起杜承仙,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即想起方纔那個呆頭呆腦折斷茶枝的少年,忍不住輕笑出聲:
“呆頭呆腦的。”
玉海崖聞言,不由笑道:“為父倒覺得那杜家小子長得甚是俊俏。”
玉無塵撇了撇嘴,反駁道:
“俊俏什麼呀,整日揹著一柄破桃木劍,還天天嚷嚷著要當劍仙。誰家劍仙會用桃木劍?”
玉海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歎:罷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如今玉家要守好這片茶樹,說不得得找些盟友,那杜家背後肯定有築基修士!
若是能得相幫,自己壓力也能減輕些!
這含章綠芽高階修士看不上,可那些築基家族可都眼紅的很!
祖輩搞出來的含章綠芽,總不能在自己手裡丟掉!
香雪坊已是燈火通明,往來修士與凡人絡繹不絕,喧囂中透著勃勃生機。
杜承仙三人正是貪玩好動的年紀,一進坊市便迫不及待地用玉家給的靈石買了各式零嘴。
杜照月捧著一杯靈蜜水,小口啜飲著,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哇,承慧,這個靈蜜水好好喝,喝到肚子裡暖暖的。”
杜承慧那張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也沉浸在香甜之中,對著杜照月重重地點頭。
杜承仙看著二人陶醉的模樣,不屑地咬了一大口烤得金黃流油的雪羽雞:
“小甜水有什麼好喝的,還不如我的烤雞實在!”
杜照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靈蜜水,揶揄道:
“哼!你今天差點害得我們的靈石變少呢!”
杜承仙聞言,尷尬地彆過臉去,隻能化羞愧為食量,狠狠地咬著手中的烤雞。
杜照月眼珠滴溜溜一轉,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杜承仙,壓低聲音笑道:
“承仙,玉姐姐說話的時候,你臉紅什麼呀?”
杜承仙猛地被這話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順過氣。
他瞪著杜照月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氣急敗壞地抽出背後的桃木劍,直指向她:
“杜照月!”
杜照月非但不懼,反而將脖子往前一伸:
“來呀,來呀,回去我就告訴大哥,說你欺負我,還冇大冇小,不叫我姑姑!”
杜承仙見狀,隻得悻悻收劍,討好地求饒:
“好了好了,小姑姑,我這不是跟您鬨著玩嘛。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侄子這一回吧!”
“哼!”杜照月得意地揚起小臉,伸出手掌。
杜承仙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隻得肉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靈石,放到她手中。
看著杜照月心滿意足的模樣,再想想自己今日所剩無幾的靈石,杜承仙不禁長歎一聲。
終究是長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輕易嚇唬住了。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便走到了槐樹巷最深處的一戶人家門前。
杜承仙取出一枚木色令牌,手中掐訣,一道光華閃過,禁製解除,三人才得以進入院中。
杜照元正慵懶地躺在院中的搖椅上,望著天幕上漸漸浮現的點點繁星。
聽到門口的動靜,知道是三個孩子回來了。
禁製剛剛開啟,杜承仙便帶著杜照月和杜承慧興沖沖地湧到杜照元身邊。
“二叔,我給你帶烤雞回來了!”
“二叔,我給你買了蜜水。”
“二叔……”
杜照元笑著接過孩子們遞來的吃食,看著這三個已然有了大人模樣的後輩,心中滿是欣慰。
這些,都是他們杜家未來的希望啊。
“今天過得怎麼樣?”他溫和地問道。
“今天過得可好了。”
“今天太無聊了!二叔。”
杜照元笑著點了點杜照月的鼻尖:
“照月先說說看。”
“二哥,你是不知道,承仙今天把人家玉家的茶樹給折了!差點害得我們被玉姐姐扣靈石呢!”
杜承仙連忙插話:
“二叔,采茶實在太無聊了。不過玉道友說明天就不用去了!
二叔,我可以去山裡捕獵了嗎?”
杜照元一聽便知這小子在打什麼主意,伸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急什麼?等二叔傷好了,自會帶你們去捕獵。”
一旁的杜承慧關切地問道:“二叔,您的傷怎麼樣了?”
杜照元慈愛地摸了摸承慧的頭:
“二叔已經冇什麼大礙了。等徹底好了,就帶你們進山抓妖獸!”
好了,你們先回屋休息吧,你爹爹還冇回來。”
“唉!那二叔我們先回房了!”
待杜照月和杜承慧進屋後,落在最後的杜承仙討好地湊到杜照元身邊:
“二叔,您都好久冇有指點我劍術了。您看今夜月光這麼好,不如指點指點侄兒?”
杜照元看著杜承仙期待的眼神,含笑點頭。
杜承仙大喜過望,立即抽出桃木劍,飛身躍至院中,開始演練劍法。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雖是晚春,院中的桃樹卻依然盛開著滿樹繁花,粉紅的花瓣在月色下泛著淺淺醉意。
杜承仙手中的桃木劍舞得虎虎生風,劍鋒過處,發出錚錚鳴響。
看著在月下練劍的杜承仙,杜照元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了一年前。
那時若非小桃子及時將他救入桃源洞天,恐怕他早已真的餵了江魚兒。
金丹修士的一道符籙神識攻擊,根本讓他來不及反應,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昏迷了一個多月才悠悠轉醒,醒來後立即打聽外界訊息。
這才知道師父昌禾燃燒本源,強行施展萬裡傳音之術,呼喚門中老祖為他報仇。
可誰曾想,最後聞家和青丹門竟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般。
青丹門似乎默許了自己的地盤上出現了一個金丹家族。
在青丹門和昌禾眼中,他杜照元早已命喪放花江。
而這正好給了他離開青丹門的機會。曆經千辛萬苦,杜照元終於來到了香雪坊。
隻是,想到錢文豪、桑巧兒、黃有財,還有師父昌禾。
杜照元的心中終究泛起一絲遺憾的歎息。
抵達香雪坊後,他立即讓家人都容下碧玉桃葉,得到桃源洞天認可。
因著他需要靜養,為避免坐吃山空,杜照林提議讓自己和三個小輩外出賺取靈石,也好鍛鍊後輩。
為家族計,杜照元自然冇有反對的理由。
經過近一年的調養,杜照元的神海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
如今暫居在這槐樹巷,終究是逼仄了些。杜家的未來,還需要從長計議。
正思量間,木門上的禁製再次閃爍,“吱呀”一聲,一個與杜照元麵容有些相似的青年推門而入。
“大哥,你回來了?”杜照元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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