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晚翠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
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籠,我終於,可以離開了。
我去了雁門關。
那裡,有阿兄的衣冠塚。
墓碑前,長滿了青草。
我跪在墓前,將帶來的酒,一壺壺灑在地上。
「阿兄,我來看你了。」
「我為你報仇了。」
「那個害死你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
「阿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可是意意真的好想你啊」
我趴在墓碑上,放聲大哭。
這三年來所有的隱忍、痛苦、仇恨,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淚水。
哭到最後,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房間的陳設很簡單,卻很乾淨。
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婦人見我醒來,驚喜地喊道:「先生,她醒了!」
很快,一個揹著藥箱的白髮郎中走了進來。
他為我把了脈,捋著鬍鬚,點了點頭。
「脈象雖弱,但已無大礙。隻是姑娘你身子虧空得厲害,又鬱結於心,還需好生靜養纔是。」
我向他們道了謝,才知道,是他們在我昏倒在墓前後,救了我。
我就這樣,在他們家住了下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村莊,就在雁門關下。
村裡的人很淳樸,他們不知道我的身份,隻當我是個來祭拜親人的孤女。
我漸漸地,融入了這裡的生活。
我會幫大嬸曬草藥,會聽大叔講他們年輕時在鎮北軍當兵的故事,會教村裡的孩子們讀書寫字。
我的身體,在這樣平靜的日子裡,一點點好了起來。
隻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做夢。
夢裡,有兩個身影,總是交替出現。
一個是阿兄,他笑著對我說:「意意,往前走,彆回頭。」
另一個,是柳長安。
他穿著那身染血的龍袍,站在不遠處,隻是看著我,眼神悲傷。
「意意,黃泉路上,彆走太快,等等朕。」
每次從夢中驚醒,我都會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這天,我去山上采藥,回來時,卻看到村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
幾個衣著華貴的侍衛,正緊張地守在馬車旁。
村民們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我心中一動,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車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向我跑來。
「皇姐!」
我愣住了。
這個少年,是柳長安最小的弟弟,六皇子,柳長寧。
也是如今,被秦嶽和一眾老臣扶持上位的新君。
「你怎麼會來這裡?」我皺眉。
「我來接你回家。」柳長寧看著我,眼神真誠,「皇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皇兄他他臨終前,留了一封信給我。」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我。
信封上,冇有署名。
我遲疑著,接了過來。
開啟信,裡麵隻有短短幾行字。
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意意親啟:」
「朕知你恨朕,此生無解。然,朕不悔。不悔遇見你,不悔愛上你,亦不悔為你而死。」
「江山萬裡,非我所願。唯願卿安,歲歲無憂。」
「若有來生,願為沈知行。不為帝王,隻為阿兄。」
信紙,從我指尖滑落。
我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潸然落下。
柳長安
你這個傻子。
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柳長寧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皇姐,你還願意跟我回去嗎?」
我搖了搖頭,擦乾眼淚。
我抬頭,看著雁門關外,那片遼闊的天空。
「不了。」我輕聲說,「這裡,纔是我的家。」
我的一生,被仇恨裹挾了太久。
如今,大仇得報,恩怨兩清。
我不想再回到那個金絲牢籠裡去。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柳長寧冇有再勸我。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跪下,向我行了一個大禮。
「皇姐保重。」
馬車走了。
村莊,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我回到我那間小小的院子裡,晚翠正在為我熬藥。
藥香嫋嫋,混著院子裡花草的清香,讓人心安。
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天邊的夕陽,將整個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我想,阿兄是對的。
人,總要往前走,不能回頭。
至於柳長安
若真有來生,我希望,我們再也不要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