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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熊皺起眉。\\n\\n他脫下自己的外衫，走到床前，遞過去。\\n\\n“披上。”\\n\\n季瑩瑩抬頭看他，眼眶又紅了。她接過外衫，抖著手披在肩上，布料還帶著鄭熊的體溫，暖意透過麵板滲進骨頭裡。\\n\\n她低下頭，嘴唇嚅動了幾下，用沙啞的氣音說了聲“謝謝”。\\n\\n鄭熊擺了擺手，轉身回到桌前。\\n\\n他蹲下身，手肘撐在桌沿上，下巴抵著手背，緊盯廢丹堆的變化。\\n\\n黑石的金光已經穩定下來，不再閃爍，這意味著濁氣的轉化接近尾聲。\\n\\n廢丹表麵的灰殼幾乎全部剝落，桌麵上積了薄薄一層灰黑色的碎屑，而埋在碎屑中的清丹，顆顆圓潤飽滿，靈光內斂，品相比他預想的還要好。\\n\\n他伸手捏起一枚清丹，湊到燭光下細看。\\n\\n丹體呈現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羊脂，表麵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在緩緩流轉。\\n\\n他用指甲輕輕颳了刮丹體表麵，觸感溫潤滑膩，硬度適中，確實恢複了丹藥應有的質感。\\n\\n能用。\\n\\n鄭熊把清丹放回去，繼續等待黑石完成最後的轉化。他扭了扭身子，調整了一下蹲姿，手肘不經意間往後一挪——\\n\\n指尖碰上了一片溫熱的肌膚。\\n\\n季瑩瑩的大腿。\\n\\n鄭熊像被燙著一樣縮回手，猛地扭頭看去。\\n\\n季瑩瑩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外衫從肩頭滑落，露出佈滿傷痕的手臂。\\n\\n“抱、抱歉。”鄭熊彆過臉，耳根有點發燙，“我不是故意的。”\\n\\n季瑩瑩搖了搖頭，示意冇事。她把外衫重新披好，雙手攥緊衣襟，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n\\n鄭熊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她腿上。\\n\\n方纔指尖觸碰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尋常肌膚的滑膩，而是一道道凸起的疤痕。\\n\\n那些疤痕交錯排列，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裙襬遮掩的小腿，像被什麼銳器反覆劃過後癒合的痕跡。\\n\\n他咬了咬牙。\\n\\n“王奎乾的？”\\n\\n季瑩瑩身子一僵，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她低下頭，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n\\n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手，比劃了一個寫字的手勢。\\n\\n鄭熊從桌上翻出之前她用過的竹筆和信紙，遞過去。\\n\\n季瑩瑩接過筆，伏在床沿上，就著微弱的燭光寫字。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n\\n她寫得很快，字跡潦草卻工整，顯然從小受過良好的書寫訓練。\\n\\n寫完，她把信紙舉起來。\\n\\n“王奎每隔幾日便會從外麵帶回弟子，說是收徒傳授仙法。可那些人進去之後，再冇出來過。我偷偷去看過一次——”\\n\\n字跡在這裡斷了。\\n\\n季瑩瑩的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微微發顫，墨汁從筆尖滴落，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寫。\\n\\n“他們的臉被剝下來，貼在木偶上。王奎對著木偶唸咒，木偶就會動。”\\n\\n鄭熊看完最後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縮。\\n\\n剝臉皮。貼木偶。唸咒驅使。\\n\\n這不是尋常的邪術，是傀偶術。\\n\\n他聽老郎中提過這種法術——施術者將活人的臉皮完整剝下，貼在人形木偶上，再以秘法煉製，木偶便會擁有原主的部分記憶和能力，成為施術者的傀儡。\\n\\n被剝臉的人不會立刻死去，而是會在極度的痛苦中慢慢流失生機，最後化作一具乾屍。\\n\\n而王奎，每隔幾日就帶一個弟子回來。\\n\\n鄭熊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n\\n他想起王奎那張熱忱和善的臉，想起他拍著自己肩膀說“儘力做，彆偷懶就行”時的溫和語氣，想起他遞過靈氣丹時眼底的關切——\\n\\n全都是假的。\\n\\n那張臉皮下麵，藏著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n\\n“我知道了。”鄭熊把信紙摺好，遞還給季瑩瑩，“你不用說下去了。”\\n\\n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n\\n可季瑩瑩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n\\n季瑩瑩接過信紙，猶豫了一下，又在紙上寫了一行字。\\n\\n“你打算怎麼辦？”\\n\\n鄭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n\\n他當然想現在就衝出去，找到王奎，把黑石砸在他臉上，讓他也嚐嚐被剝皮的滋味。\\n\\n可他更清楚，以自己煉氣六層的修為，對上煉氣十三層的王奎，連一招都撐不過去。\\n\\n忍。\\n\\n隻能忍。\\n\\n“我會想辦法。”他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袖口，“但不是現在。”\\n\\n季瑩瑩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她把竹筆收好，重新裹緊外衫，縮在床角。\\n\\n夜風又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差點熄滅。\\n\\n她打了個寒顫，牙齒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n\\n鄭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僅剩的中衣。\\n\\n不能再脫了。\\n\\n他走到床前，掀開蠶絲被的一角。\\n\\n“你先進被窩裡暖和暖和。我今晚不睡，得盯著這些丹藥。”\\n\\n季瑩瑩怔怔地看著他，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她張了張嘴，沙啞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腿挪進被窩裡。\\n\\n蠶絲被輕薄柔軟，貼著麵板的觸感像雲朵一樣，她太久冇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整個人像被泡進溫水裡，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n\\n她側躺下來，麵朝鄭熊的方向，餘光偷偷打量他。\\n\\n他蹲在桌前，手肘撐著桌沿，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廢丹堆裡的黑石。\\n\\n燭光映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沉默而專注的輪廓。\\n\\n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緊抿，眼神裡透著一股跟年齡不符的沉穩。\\n\\n季瑩瑩想起自己小時候。\\n\\n那時她還不叫季瑩瑩。她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是孃親取的，取自海島宗門上空常年盤旋的靈鷗。她是宗門裡最小的公主，所有人都寵著她，爹孃把她舉在肩頭看日出，師兄師姐們輪流教她認字畫符。\\n\\n直到那一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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