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於龍推開基金會的大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就保潔阿姨一個人在拖地。看見他進來,阿姨愣了一下:“於總,這麼早?”
於龍點點頭:“有點事。”
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他盯著電腦螢幕,腦子裏還轉著昨晚係統那句話——三個論壇,十七個帖子,兩千多次瀏覽。源頭正在試圖擴大傳播渠道。
他開啟電腦,登入王大鎚發的那幾個連結。
一個一個看過去。
帖子還在。回復又多了幾條。
有一個新帖子,標題是《於龍基金會的內幕,有人知道嗎?》
點進去,內容還是那些東西——錢從哪兒來?人為什麼幫他?那些“善舉”是不是安排好的?
下麵有幾個回復,有的質疑,有的附和,有的說“等實錘”。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徐坤。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那人進去了,但手還伸在外麵。那些錢,那些人脈,那些手段,都還在。像一根刺,紮在那兒,不致命,但時不時疼一下。
他想起徐坤的眼神——那種陰鷙的、不甘的、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眼神。
這種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坐直身子,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讓IT部門的小周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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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小周推門進來。
小周全名周正,三十齣頭,瘦高個,戴副眼鏡,話不多但幹活利索。來基金會之前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幹了五年,技術沒得說。
“於總,您找我?”
於龍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小周,我問你個事。”於龍看著他,“網上那些匿名論壇,你們搞技術的,能監控嗎?”
小周愣了愣:“監控?您是指……”
於龍想了想,換了種說法:“就是有些帖子,發在那種不用真名的地方。我想知道都有哪些,誰發的,在哪兒發的,能查到嗎?”
小周推了推眼鏡:“查誰發的比較難,得走程式,還得看對方伺服器在哪兒。但監控哪些地方有相關帖子,這個可以。”
於龍看著他:“怎麼做?”
小周說:“用關鍵詞。設定一批關鍵詞,比如您的名字、基金會的名字、相關的專案名稱,然後定時爬取各大論壇和社交平台的資料。有新的帖子出來,係統會自動抓取,匯總成報告。”
於龍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事兒,能保密嗎?”
小周點點頭:“能。我親自做,不經過別人。”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你去做。需要什麼裝置、什麼許可權,直接跟我說。”
小周站起來:“好。那我先去列個關鍵詞清單,回頭給您過目。”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於總,是出什麼事了嗎?”
於龍搖搖頭:“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人盯著咱們。”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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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王大鎚推門進來。
“龍哥,我又看了,昨晚又多了兩個新帖。”
於龍接過手機,一行一行看。
一個新帖,標題是《於龍的那些事兒,我聽說了一些》。內容還是模模糊糊的——“聽朋友說”、“據知情人透露”、“有內部訊息說”……全是這種詞,看著像那麼回事,仔細一想啥也不是。
另一個新帖,標題更直接——《於龍,你到底藏著什麼?》
下麵配了幾張截圖。於龍點開一看,是自己早期幫人的一些記錄——幫李奶奶找孫子那次的現場照片,幫小超市老闆那天的監控截圖,還有一些時間地點標註。
照片都是真的。
但配上那些文字,味道就變了。好像他做這些事,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似的。
於龍盯著那些截圖,眯起眼睛。
這些東西,哪兒來的?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徐坤。
那人在的時候,沒少派人跟蹤他、調查他。這些東西,應該就是那時候攢下的。人進去了,東西留下來了,現在被人拿出來用。
他放下手機,看著王大鎚。
“大鎚,你說這些帖子,有多少人看?”
王大鎚撓撓頭:“那幾個論壇,人不多。我估計加起來也就幾千瀏覽。”
於龍點點頭:“那就行。”
王大鎚急了:“行?龍哥,他們都有截圖了!”
於龍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截圖是真的,但那些話是假的。真的假的一摻和,最容易讓人信。你說全是假的,沒人信。你說有真有假,別人就開始琢磨了。
他想起係統那句話——長期積累可能造成隱患。
也就是說,現在幾千瀏覽沒事,但如果一直積累,一直擴散,等到哪天,再出點什麼事,這些帖子就會被翻出來,變成所謂的“實錘”。
他坐直身子,看著王大鎚。
“大鎚,你繼續盯著。有新帖告訴我。”
王大鎚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咱就這麼乾看著?”
於龍搖搖頭:“不是乾看著。是——先看清楚。”
“看清楚?”
於龍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清楚是誰在發,發什麼,想幹什麼。看清楚之後,再想怎麼辦。”
王大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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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小周敲門進來。
手裏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清單。
“於總,關鍵詞我列好了,您看看。”
於龍接過來,一行一行看。
於龍
龍騰公益基金會
龍心模式
商業向善
徐坤
……
後麵還有幾十個,都是跟基金會相關的專案名稱和人名。
於龍看完,點點頭:“行,就這些。”
小周說:“那我今天就開始搭監控係統。大概需要兩天時間,能出第一份報告。”
於龍看著他:“辛苦。”
小周擺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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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於龍離開基金會,去跑小商店。
今天跑了四家。
一家在城東,是賣早餐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個人撐著店麵。於龍去的時候,她正在收攤,看見他,愣了半天,然後眼淚就下來了。她說兒子今年沒回來,過年就她一個人,也不知道以後咋辦。
於龍把信封遞過去,她不要,推了半天,最後收下了,攥著那個信封,半天說不出話。
一家在城南,是個修電動車的。老闆腿腳不好,走路得拄拐,但手藝好,周圍的人都找他修車。於龍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拆輪胎,看見於龍,撐著拐站起來。於龍把信封遞過去,他不要,說上次的還沒花完。於龍硬塞給他,他接了,說“兄弟,我記著你”。
一家在城西,是個小超市。老闆是個年輕人,比於龍還小幾歲,剛結婚,媳婦懷孕了。於龍去的時候,他正在理貨,把一箱一箱的飲料往貨架上搬。接過信封,他手抖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半天沒說話。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一家在城北,是個理髮店。老闆是個女的,三十多歲,一個人帶孩子。店裏就她一個,牆上貼著她兒子的獎狀。於龍把信封遞過去,她沒推辭,但眼眶紅了,說“謝謝”。於龍要走的時候,她追出來,塞給他兩個橘子。
一家一家跑下來。
一家一家遞信封。
一家一家聽那些話。
於龍站在城北的巷口,掏出名單,又劃掉四個地址。
還剩二十二家。
他把名單摺好,揣進兜裡。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帖子,那些匿名的人,他們見過這些人嗎?
他們知道這些人的日子有多難嗎?知道那個賣早餐的大姐,兒子一年回來一次,平時就她一個人守著那個小攤嗎?
他們知道這幾個信封,能讓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少賣幾天早餐嗎?能讓一個腿腳不好的修車師傅少修幾輛車嗎?能讓一個剛結婚的年輕人少發幾天愁嗎?能讓一個單親媽媽少剪幾個頭嗎?
他們不知道。
他們也不想見。
他們就想躲在暗處,發幾條帖子,黑一黑人,然後等著看熱鬧。
於龍笑了笑。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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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於龍回到家。
小雅在看電視,看見他進來,蹭地跳下沙發跑過來:“於叔叔!你今天又去哪兒了?”
於龍彎下腰,摸摸她的頭:“去辦事。吃飯了嗎?”
小雅點點頭:“吃了,奶奶做的。給你留著呢。”
於龍笑了:“好,一會兒吃。”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看王大鎚發的連結。
今天又多了兩個新帖。
一個在另一個新論壇,標題是《於龍基金會,有人扒過嗎?》。內容還是那些東西,但加了幾張新截圖——於龍早期幫人的一些記錄,時間地點都標得清清楚楚。下麵有幾個回復,說“這人肯定有問題”、“等著看吧”。
另一個帖子更噁心,標題直接就是《於龍,別裝了》。下麵列了幾條所謂的“疑點”,每一條都配上截圖,看上去像那麼回事。有一條說他的錢來路不明,有一條說他利用老人孩子立人設,有一條說他背後有不可告人的力量。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徐坤坐在監獄裏那張臉,陰鷙的眼神,還有那句“我完了,但他也別想好過”。
他嘴角扯了扯。
行。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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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腦子裏那道熟悉的機械音突然響起來。
【“商業風險預判”持續監測中。】
【當前惡意資訊擴散範圍:4個匿名論壇,21個相關帖子,累計瀏覽量約3100次。】
【威脅等級:低(穩定),但擴散速度略有提升。】
【提示:源頭正在嘗試多平台釋出,建議加強監測。】
於龍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四個論壇,二十一個帖子,三千多次瀏覽。
比昨天多了一個論壇,多了四個帖子,多了八百次瀏覽。
速度在加快。
他眯起眼睛。
得加快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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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於龍剛到辦公室,小周就進來了。
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於總,第一份監測報告出來了。”
於龍接過來,翻開。
報告做得很細——每個帖子的連結、釋出時間、內容摘要、瀏覽量、回複數,還有釋出平台的型別和熱度。最後還有一張趨勢圖,顯示帖子和瀏覽量的增長曲線。
最後是一頁匯總:
累計監測到相關帖子:23個
涉及平台:5個
總瀏覽量:約3500次
總回複數:87條
負麵情緒佔比:約65%
疑似源頭賬號:3個(正在追蹤)
於龍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23個帖子。
5個平台。
3500次瀏覽。
65%的負麵情緒。
3個源頭賬號。
他抬起頭,看著小周。
“源頭賬號,能查到是誰嗎?”
小周推了推眼鏡:“有點難。這些賬號都是用虛擬身份註冊的,IP也在國外。但可以試著分析他們的發帖規律,看看有沒有線索。比如發帖時間、語言習慣、用的圖片——這些東西,有時候能透露出一些資訊。”
於龍點點頭:“繼續查。有進展隨時告訴我。”
小周應了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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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王大鎚推門進來。
“龍哥,我又看了,今天又多了三個新帖!”
於龍接過手機,一行一行看。
一個新帖,標題是《於龍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內容全是“我聽說”、“有人告訴我”、“據可靠訊息”這種詞,配了幾張模糊的截圖。下麵有人回復“樓主有料快爆”,樓主說“再等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另一個新帖,標題是《於龍基金會的錢,到底從哪兒來?》。下麵列了幾條所謂的“資金來源分析”,說他的錢來路不明,建議有關部門查一查。下麵有人附和,說“確實該查”。
第三個新帖最噁心,標題是《於龍,你到底騙了多少人?》。內容直接攻擊他的人品,說他“表麵慈善,背後撈錢”,“利用老人孩子給自己立人設”,“這種人遲早會翻車”。下麵有幾個回復,全是罵他的。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腦子裏又閃過那個畫麵——昏暗的房間,電腦螢幕,敲鍵盤的手指。
那些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敲出一行一行字。
那些字,一個論壇一個論壇發著,一點一點擴散。
像毒液,慢慢滲。
像暗流,悄悄湧。
他坐直身子,看著王大鎚。
“大鎚,你繼續盯著。有新帖告訴我。”
王大鎚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龍哥,你說這些人,圖啥?”
於龍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於龍看著他:“有些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就是想看你倒黴,就是想看你難受,就是想看你被罵。你過得好,他們難受。你被罵,他們高興。”
王大鎚愣了愣,然後罵了一句:“真他媽有病。”
於龍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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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於龍又去跑小商店。
今天跑了三家。
一家賣菜的,一家賣肉的,一家賣雜貨的。
一家一家遞信封。
一家一家聽謝謝。
一家一家看著那些臉——有的紅著眼眶,有的咧著嘴笑,有的低著頭說不出話。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那種被人記住、被人感謝的感覺。
於龍站在最後一家門口,掏出名單,又劃掉三個地址。
還剩十九家。
他把名單摺好,揣進兜裡。
腦子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那些帖子,那些匿名的人,他們要是看見這些臉,會是什麼感覺?
會愧疚嗎?會不好意思嗎?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還是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想了想。
應該是後者。
他們在乎的,從來不是真相。他們在乎的,是那種躲在暗處、操縱輿論的快感。是那種“你看,我一句話就能讓人難受”的成就感。
他笑了笑。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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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於龍回到家。
小雅已經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關上門。
坐在電腦前,開啟小周發來的監測報告。
今天的資料又更新了:
累計監測到相關帖子:28個
涉及平台:6個
總瀏覽量:約4200次
總回複數:112條
負麵情緒佔比:約68%
疑似源頭賬號:4個(正在追蹤)
於龍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
28個帖子。
6個平台。
4200次瀏覽。
68%的負麵情緒。
4個源頭賬號。
速度還在加快。一天時間,多了5個帖子,多了700次瀏覽,多了一個平台,多了一個源頭賬號。
他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現在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知道他們在哪些平台發帖。
知道他們有多少個賬號。
知道他們的帖子是什麼內容。
知道他們的擴散速度。
但他還不知道——他們是誰。
是徐坤的心腹?還是別的什麼人?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背後還有沒有更大的勢力?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感覺——快了。
快了。
---
他坐直身子,拿起手機,給小周發了條訊息:
“繼續查源頭。有進展隨時告訴我。”
發完,他放下手機,繼續盯著螢幕。
窗外,夜色很深。
對麵那棟高樓,那扇窗戶,黑著。
但他知道,那個監視者,還在某個地方。
那些匿名發帖的人,也在某個地方。
他們都在暗處。
等著,看著,動著。
他盯著窗外,忽然笑了。
行。
你們動你們的。
我盯我的。
你們發帖子,我監測。
你們擴散,我追蹤。
你們想黑我,我等著。
等到哪天,你們露出來,我再動手。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報告。
---
【叮!】
【採取監控措施,潛在威脅處於可控範圍。】
【當前惡意資訊擴散速度:日均增加3-5個帖子,瀏覽量日均增長約500次。】
【提示:源頭尚未察覺已被反向監控,建議保持當前策略。】
於龍看著那行字,嘴角扯了扯。
沒察覺?
那就好。
繼續。
他低下頭,一行一行看著報告。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
很圓。
和那天晚上一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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