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於龍才從電腦前站起來。
稿子改到第六遍，眼睛酸得睜不開。他揉了揉太陽穴，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對麵那棟高樓，那扇窗戶，黑著。
他盯著那兒看了好幾秒。
腦子裏沒閃過任何畫麵。
那個監視者，真停了？還是換了地方，他還沒找到？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哪兒不對勁，反正就是不對勁。太安靜了。像暴風雨來之前那種安靜，悶得人心裏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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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於龍照常去基金會。
路上買了份早餐，邊走邊吃。油條有點涼了，豆漿還是熱的。他站在路邊，三兩口吃完，把袋子扔進垃圾桶。
抬起頭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對麵馬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那輛車，他沒見過。
但那種感覺——很熟悉。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
車窗貼了膜，看不見裏麵。
腦子裏沒閃過任何畫麵。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錯不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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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於龍坐在辦公室裡，翻著那份小商店名單。
還剩二十七家。
他拿起筆，在上麵圈了幾個地址——今天要跑的。
剛放下筆，腦子裏忽然“嗡”了一聲。
不是疼。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裏撓了一下，癢癢的，麻麻的。
他愣了幾秒。
然後眼前閃過一些畫麵——
一個昏暗的房間，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一張臉上。那張臉看不清，但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一個論壇頁麵，標題上寫著幾個字：“於龍崛起太快，背後到底是誰？”
一個帖子，下麵有幾行字：“他幫人的那些事，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時間、地點、人物，都太巧了。”
一個回復：“我也覺得不對勁，這人肯定有問題。”
畫麵一閃而過。
於龍眯起眼睛。
這是什麼？
他等著，想看更多。
但沒了。
就這幾個畫麵，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電視，雪花點多過畫麵。
他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有人在網上黑他。
而且是那種陰的——不是大張旗鼓，是小範圍、慢慢滲透。像水滲進牆縫，一開始看不出來，等看出來的時候，牆已經爛了。
他想起徐坤說的那句話——“關於‘那個’的……想辦法散出去。”
這就是“那個”？
一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謂“證據”？
他嘴角扯了扯。
這招，夠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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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腦子裏那道熟悉的機械音突然響起來。
【“商業風險預判”感知到微弱但惡意的資訊波動。】
【來源：網路匿名渠道。】
【威脅等級：低（目前），但呈持續擴散趨勢。】
【提示：此類資訊短期內難以形成大規模輿論，但長期積累可能造成隱患。建議關注。】
於龍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低威脅，但持續擴散。
像毒蛇，慢慢遊動，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咬你一口。
像暗流，悄悄湧動，你以為水麵平靜，底下早就翻了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對麵那棟高樓，那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盯著那兒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拿起手機，給王大鎚打了個電話。
“大鎚，來我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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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王大鎚推門進來。
“龍哥，啥事？”
於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會不會上網那種——匿名的地方？”
王大鎚愣了愣：“匿名？啥意思？”
於龍想了想，換了種說法：“就是那種論壇，不用真名，隨便說話的地方。想說啥說啥，沒人知道你是誰。”
王大鎚撓撓頭：“知道啊，我以前老逛。咋了？”
於龍看著他：“你幫我上去看看，有沒有人說我啥。”
王大鎚更愣了：“說你？說啥？”
於龍沒解釋：“你就去看看，有就告訴我，沒有就算了。”
王大鎚點點頭，掏出手機，開始翻。
於龍坐回椅子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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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王大鎚抬起頭，臉色有點怪。
“龍哥，還真有。”
於龍看著他：“說啥了？”
王大鎚把手機遞過來：“你自己看。”
於龍接過去，一行一行往下看。
帖子標題：《於龍這個人，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內容寫得挺長，但全是模模糊糊的東西——
“他幫人的那些事，時間點太巧了，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
“那些被他幫過的人，一個個都對他感恩戴德，你們不覺得像安排好的？”
“他的基金會，錢從哪兒來的？一個普通人，怎麼突然就有這麼多錢？”
“還有他那些所謂的‘善舉’，你們仔細想想，是不是每次都能給他帶來好處？”
下麵有幾個回復——
“我也覺得不對勁。”
“早就想說了，但怕被人罵。”
“這人肯定有問題，等著看吧。”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把手機還給王大鎚。
王大鎚接過去，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龍哥，這……咋辦？”
於龍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又閃過那些畫麵——昏暗的房間，電腦螢幕，敲鍵盤的手指。
那個發帖的人，是誰？
徐坤的心腹？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種帖子，不痛不癢，但噁心人。
像蒼蠅，嗡嗡嗡的，打不死，趕不走。你越揮手，它越來勁。
他坐直身子，看著王大鎚。
“不用管。”
王大鎚愣了：“不管？就讓他們這麼黑你？”
於龍搖搖頭：“這不是黑，是噁心。越管，他們越來勁。”
王大鎚撓撓頭：“那咱就乾看著？”
於龍想了想：“你幫我盯著，有新帖告訴我。別的，先不動。”
王大鎚點點頭，又看了看手機，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孫子，真他媽陰。”
於龍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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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大鎚端著飯盒湊過來。
“龍哥，我又看了，那帖子下麵又多了幾條回復。”
於龍夾了一筷子菜：“說啥？”
王大鎚念給他聽：“‘我也覺得於龍有問題’、‘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等著吧，遲早出事’。”
於龍嚼著菜，沒吭聲。
王大鎚忍不住問：“龍哥，你就真不急？”
於龍嚥下去，看著他：“急有用嗎？”
王大鎚想了想，搖搖頭。
於龍說：“那就別急。他們想讓我急，我偏不急。”
王大鎚愣了愣，然後笑了：“龍哥，你這心態，絕了。”
於龍沒說話。
他想起剛才腦子裏閃過的那句話——長期積累可能造成隱患。
長期積累。
也就是說，他們不會隻發一個帖子。
會發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天一個，兩天一個，慢慢來。
一點一點，慢慢滲透。
等到哪天，再有個什麼事，這些帖子就會被人翻出來，變成所謂的“證據”。
他放下筷子，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挺好，天挺藍。
但他知道，暗處的東西，正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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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於龍離開基金會，去跑小商店。
第一家，在菜市場旁邊。老闆是個賣調料的，四十來歲，上次去的時候，他媳婦剛生完孩子，家裏挺困難。於龍把信封遞過去，那男的愣了半天，然後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第二家，在老街深處。是個修鞋鋪，老闆腿腳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於龍去的時候，他正在給人修鞋，看見於龍，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鞋掉地上。他放下鞋，接過信封，低著頭看了半天，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謝謝”，聲音啞啞的。
第三家，在小區門口。是個賣水果的，夫妻倆，帶著個上小學的兒子。於龍把信封遞過去，那女的不肯收，推了半天，最後於龍硬塞給她，她眼淚就下來了，一邊擦眼淚一邊說“你真是好人”。
一家一家跑下來。
一家一家遞信封。
一家一家聽那些話——
“謝謝。”
“太謝謝了。”
“你真是好人。”
於龍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那些帖子，那些匿名的人，他們知道這些嗎？
他們知道這些人有多難嗎？知道那個賣調料的，他媳婦生完孩子奶水不夠，孩子半夜餓得直哭嗎？
他們知道這幾個信封，能讓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多買幾罐奶粉嗎？
能讓一個腿腳不好的老頭少修幾雙鞋也能活下去嗎？
能讓一個賣水果的夫妻不用天天擔心孩子的學費嗎？
他們不知道。
他們也不想知道。
他們就想找個靶子，罵一罵，黑一黑，顯示自己多有“洞察力”，多會“獨立思考”。
於龍笑了笑。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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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於龍跑完最後一家。
站在巷口，掏出名單，又劃掉一個地址。
還剩二十六家。
他把名單摺好，揣進兜裡。
剛要走，腦子裏忽然“嗡”了一聲。
又是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撓。
眼前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螢幕上是一個新帖子，標題寫著：《於龍的“善舉”背後，藏著什麼秘密？》
畫麵一閃而過。
於龍眯起眼睛。
又來了。
他掏出手機，給王大鎚打電話。
“大鎚，上網看看，是不是又有新帖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大鎚的聲音：“你咋知道？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呢！又出來一個！”
於龍沒說話。
他站在巷口，看著天邊的雲。
雲很淡，慢慢飄著。
他忽然想起徐坤那張臉——陰鷙的眼神，不甘的表情，還有那句“我完了，但他也別想好過”。
這種人，進去了也不消停。
他嘴角扯了扯。
行。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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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於龍回到家。
小雅在看電視，看見他進來，蹭地跳下沙發跑過來：“於叔叔！你今天去哪兒了？”
於龍彎下腰，摸摸她的頭：“去辦點事。吃飯了嗎？”
小雅點點頭：“吃了，奶奶做的。給你留著呢。”
於龍笑了：“好，一會兒吃。”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邊，掏出手機，開啟王大鎚發的連結。
新帖子，標題挺唬人——《於龍的“善舉”背後，藏著什麼秘密？》
內容還是那些東西——
“他幫的那些人，都是怎麼選出來的？為什麼偏偏是那些人？”
“他的錢，到底從哪兒來的？有沒有人查過？”
“他那些所謂的‘善舉’，每次都能上新聞，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下麵又有幾條回復——
“細思極恐。”
“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等著吧，真相遲早會出來。”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帖子，是誰在看？
是那些普通人嗎？還是那些本來就對他有意見的人？還是那些閑著沒事幹、就喜歡看熱鬧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些東西，就像蚊子。
不咬人，但煩人。嗡嗡嗡的，在你耳邊轉，趕不走，打不著。你睡覺的時候它在你耳邊叫，你醒來的時候它躲起來，你剛躺下它又來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拿起手機，給王大鎚發了條訊息：
“繼續盯著，有新帖告訴我。別的先不動。”
發完，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小雅還在看電視，看見他出來，喊了一聲：“於叔叔！快來吃飯！”
於龍走過去，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碗湯，還有一大碗米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小雅趴在桌邊，托著腮，看著他吃。
“於叔叔，你今天累不累？”
於龍搖搖頭：“不累。”
小雅眨眨眼：“真的嗎？”
於龍點點頭：“真的。”
小雅笑了：“那就好。”
於龍看著她，忽然想起那些帖子——那些匿名的人，那些捕風捉影的話。
他們知道小雅嗎？
知道這個丫頭有多懂事嗎？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等他回來吃飯嗎？知道她畫的那個LOGO，現在掛在基金會最顯眼的地方嗎？
他們不知道。
他們也不想知道。
於龍笑了笑，繼續吃飯。
---
晚上十點，於龍又坐在電腦前。
稿子第七遍。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著，一個字一個字改著。
窗外，夜色很深。
對麵那棟高樓，那扇窗戶，黑著。
但於龍知道，那個監視者，還在某個地方。
那些匿名發帖的人，也在某個地方。
他們都在暗處。
等著，看著，動著。
他盯著螢幕，忽然笑了。
來吧。
你們動你們的。
我做我的。
二十六家小商店，一家一家跑完。
演講稿，一遍一遍改好。
巴黎，去。
那些話，講。
那些事，做。
你們想黑，隨便黑。
我不怕。
---
【叮！】
【“商業風險預判”持續監測中。】
【當前惡意資訊擴散範圍：3個匿名論壇，17個相關帖子，累計瀏覽量約2300次。】
【威脅等級：低（穩定）。】
【提示：此類資訊源頭正在試圖擴大傳播渠道，建議持續關注。】
於龍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三個論壇，十七個帖子，兩千多次瀏覽。
不多。
但也不少了。
他想起係統那句“長期積累可能造成隱患”。
也就是說，如果不管，他們會一直發，一直發，一直發。像水滴石穿，一點一點來。
等到哪天，這些帖子被人翻出來，就成了所謂的“證據”。
他眯起眼睛。
得想個辦法。
不是現在。
但快了。
他繼續低下頭，改稿子。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
很圓。
和那天晚上一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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