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監察大隊三樓,空調聲嗡嗡的,有點吵。
周明把材料在長桌上鋪開,紙張嘩啦響。對麵坐著副隊長老陳,還有倆年輕辦事員。
“鄭建國兒子的工傷材料,”周明推了推眼鏡,“建築公司沒交保險,出事後不認人。但咱們有考勤記錄、工友證言、工作群聊天截圖,還有專案經理簽過字的工作單。”
老陳一頁頁翻著,眉頭時緊時鬆。旁邊倆辦事員互相看了眼。
於龍坐在周明邊上,沒吭聲。左手腕在遮瑕膏底下微微發燙——不是預警,是某種說不清的共鳴。他悄悄開了能量視野,看見老陳身上籠著層淺藍色的光,那是“公正”的顏色;可有個年輕辦事員身上,纏著幾縷灰色的“猶豫”。
“材料夠硬,”老陳抬頭,“這種情況能走綠色通道。小劉,現在錄入係統,標加急。”
“副隊,這……”身上帶灰光的辦事員欲言又止。
“怎麼?”
“沒、沒事。”辦事員低下頭敲鍵盤。
於龍看在眼裏,輕輕碰了下週明手肘,使了個眼色。周明會意,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回頭得查查這人是不是被建築公司打點了。
二十分鐘後,立案回執打出來了。周明接過那張紙,手有點抖。這不隻是一張紙,是鄭老伯兒子治病的希望,是一個家重新站起來的支點。
“謝了陳隊,”於龍起身握手,“效率真高。”
“應該的,”老陳握緊他的手,“於總,你們基金會審計的事我聽說了。放心,真的假不了。”
走出大樓,上午九點的陽光正好。周明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
“於總,”他聲音有點哽,“三年了。我接過幾十個農民工的案子,這是辦得最快的一個。”
“證據硬,”於龍拍拍他肩,“也有人肯秉公辦事。”
王大鎚把車開過來,降下車窗:“成了?”
“成了!”周明揚了揚回執。
車往基金會開。路上,於龍手機響了,財務張哥打來的:“小於,審計組到了。五個人,帶隊的姓孫,副處長,看著挺嚴肅。還有個年輕人姓李,吳教授介紹的。”
“二十分鐘到。”
結束通話電話,於龍看向窗外。街邊廣告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塊新招牌——“心連心慈善基金會”,logo和龍心有七分像,口號也差不多:“用心連線每一份善意”。
“嗬,”王大鎚也看見了,“學得挺快。”
“正常,”於龍淡淡說,“咱們成了,自然有人跟。慈善這塊蛋糕,誰不想吃一口。”
“可他們那樣子……”周明皺眉,“我昨天查了,背後是家投資公司,錢多,但做過幾個專案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叮!檢測到類似機構出現。“高階商業洞察”分析中——】
【分析結果:模仿者威脅等級:低。原因:1.核心團隊缺公益經驗;2.專案浮於表麵;3.過度營銷已招反感。建議:保持關注,勿過度反應。真正護城河是初心與執行力。】
係統提示讓於龍心安。他確實不怕學——慈善不是生意,不是誰錢多誰就贏。真正的勝負,在於你是不是真心幫到了人,在於受助者臉上那抹真心的笑。
車在基金會樓下停穩。於龍抬頭看九樓窗戶——那是他辦公室,也是今天審計的主戰場。
“走,”他整了整西裝,“會會審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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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會議室,氣氛有點微妙。
長桌一邊坐五個審計的。帶隊的孫副處長五十齣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銳得像鷹。右邊是個三十來歲的女的,姓王,一直在翻資料。左邊是個年輕小夥,姓李——於龍一眼認出,這是吳教授說的“自己人”。
另外倆審計員年紀大點,一個泡茶,一個弄電腦。
張哥帶財務團隊坐另一邊,賬本、憑證、合同、銀行流水,碼了半桌子。
“於總來了,”張哥起身介紹,“這位是審計組孫處長。”
“孫處長好,各位辛苦,”於龍微笑握手,“我們全力配合。”
孫處長點點頭,沒多客套:“於總,直入主題。這次審資金合規、專案效果、內控流程。理解一下。”
“理解,”於龍坐下,“透明是我們的命。張哥,開始吧。”
審計審了一上午。
孫處長問得細,從大額捐贈怎麼入賬,到社羣食堂一塊錢怎麼花;從養老院招標,到誌願者補貼標準。張哥對答如流,每筆賬都說得清來去,每份合同都拿得出簽字蓋章。
於龍大多時候安靜聽,關鍵處補幾句。他注意到,李審計員話不多,但每次孫處長問得尖銳時,他都會適時插一句:“這方麵規定是……”“其他基金會有類似案例,通常這麼處理……”
這是在暗中搭手。
中午十二點,審計組要去看專案現場。於龍親自帶,先去陽光裡社羣的“愛心食堂”。
正是飯點,食堂坐滿了老人。兩葷一素一湯,米飯管飽。八十歲的趙奶奶看見於龍,顫巍巍站起來要給他盛湯。
“於總啊,可算來了,”趙奶奶眼睛不好,摸索著拉他手,“這食堂開得好……我一個人,做飯麻煩,這兒熱鬧,菜還軟乎……”
旁邊桌老人也圍過來:
“我高血壓,食堂專門做少鹽的!”
“週三有醫生免費量血壓,方便!”
“我孫女在城裏,聽說這兒好,特意給我充了飯卡……”
孫處長看著,臉上嚴肅鬆了點。他走到打飯視窗問廚師:“一天做多少?食材哪兒進?留樣怎麼弄?”
廚師老劉憨笑:“一天一百二十來份。肉菜都超市進,小票留著。每樣菜留樣48小時,記錄本在那兒——”
他指牆上掛的厚本子。
王審計員過去翻了翻,記錄齊全。她又隨機問幾個老人,聽到的都是真心誇。
從社羣出來,孫處長對於龍說:“現場管理比我想的規範。”
“應該的,”於龍說,“吃飯的事,不能馬虎。”
下午兩點,回基金會。剛進辦公室,陳雪匆匆找來,拿著平板:“於龍,看這個——”
螢幕上文章標題紮眼:《慈善還是生意?起底“龍心”模式商業邏輯》。作者“深度觀察”,內容看著客觀,實則暗藏刀子:把透明運營說成“過度營銷”,把小額捐贈說成“情感綁架”,甚至暗示可能有“關聯交易”。
文章最後還捧了“心連心”,說它“更專業、更理性、更符合現代慈善理念”。
“閱讀量十萬加了,”陳雪憂心,“評論區有人在帶節奏。”
於龍快速掃了眼,笑了。
“寫得還挺像樣,”他把平板還回去,“找幾個真實受助者,拍短視訊說自己的故事。不用反駁,不用對罵,就說真話。”
“可是……”
“信我,”於龍看著她,“真的假不了。咱們有上萬捐贈人,幾百個受助家庭,社羣裡老人的笑臉——這些,不是一篇文章能抹黑的。”
他轉身對審計組說:“孫處長,正好這文章質疑我們財務。您今天的審計,或許能幫大家看清真相。”
孫處長深深看他一眼:“我們隻對事實負責。”
審計繼續。下午重點看捐贈資金。當張哥調出月捐八百萬的詳細資料,展示那一萬多條小額捐贈記錄時,連見多識廣的孫處長都動容了。
“這些……都是普通人捐的?”王審計員看著密密麻麻的留言,有點不信。
“是,”於龍點開一條,“這個‘外賣小哥每月捐50’,我們聯絡上了,是個在濱海送了五年外賣的大哥。他說以前也被幫過,現在有能力了,就想回饋。”
又點一條:“這個‘紀念母親捐1000’的,是位退休教師。後來回訪,她說母親生前老講‘幫人就是幫己’。”
一條條留言,一個個故事。
會議室安靜了。孫處長摘了眼鏡,揉揉鼻樑。
“我審過十七家慈善機構,”他緩緩說,“有的是企業避稅的殼,有的是名人鍍金的工具。像你們這樣……真正紮在土裏,靠老百姓一磚一瓦壘起來的,頭一個。”
“所以我們經得起查,”於龍聲音平靜,“也歡迎查。查得越細,大家越放心。”
這時,李審計員手機震了下。他看一眼,對於龍使眼色。
於龍會意,藉口去洗手間出會議室。走廊裡,李審計員跟出來。
“於總,長話短說,”他壓低聲音,“孫處長人正,但也較真。他這次來,確實帶著任務——有人遞材料,說你們基金會有‘洗錢嫌疑’。”
於龍心頭一緊:“材料?”
“匿名舉報,說你們大額資金複雜流轉,”李審計員語速快,“但我爸打聽了,舉報材料來自徐家關聯的律所。孫處長本來不信,可舉報信裡附了幾筆交易流水截圖,做得像模像樣。”
“假的?”
“真偽要核,但敢拿出來,估計做得挺真,”李審計員說,“好在今天現場看,孫處長親眼見了你們實際運作。他現在更信自己眼睛。不過——”
他頓了頓:“舉報材料還提了件事,說你們在清河村有‘非法開採’。這個點,孫處長記下了。”
清河村!於龍瞳孔微縮。徐家這是雙線作戰——一邊審計拖他,一邊農家宴布殺局。
“謝了,”於龍真誠道,“這情報重要。”
“我能做的不多,”李審計員拍他肩,“吳教授是我導師,他說你是真做事的人。真做事的人,不該被冤枉。”
兩人回會議室時,審計接近尾聲。
孫處長合上最後一本憑證,對團隊說:“今天先到這。資料回去還要分析,但現場覈查部分——”他看於龍,“基本合規。”
“辛苦孫處長,”於龍不卑不亢,“我們隨時配合後續。”
送走審計組,下午五點了。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辦公室鍍了層暖金色。
陳雪端來咖啡,輕聲問:“順利嗎?”
“比想的好,”於龍接過咖啡,“孫處長是個認真人。認真的人,反而好打交道。”
“那文章……”
“不用管,”於龍笑笑,“你信不信,明天就有受助者自己出來說話?民心這桿秤,最準。”
正說著,王大鎚風風火火闖進來:“於子!查清了!那個‘心連心’的負責人,是徐坤大學同學!註冊資金從徐家控股公司走的賬!”
意料之中。於龍喝了口咖啡,沒說話。
“咱們不反擊?”王大鎚摩拳擦掌,“我也找媒體,曝光他們!”
“不用,”於龍放下杯子,“狗咬你一口,你還咬回去?咱們繼續做事。他們開釋出會,咱們去社羣送溫暖;他們買熱搜,咱們幫老人修房子。時間久了,大家自然看得出誰是真金。”
他走到窗前,看樓下漸亮的燈火:“慈善不是生意,不用打敗誰。咱們要做的,就是點亮一盞燈,再點一盞。燈多了,黑暗自然就退了。”
陳雪站他身邊,輕輕握他手。掌心溫度傳來,讓於龍疲憊的精神一振。
手機震。吳教授資訊:“審計情況已知。李博士父親已與孫處長通話。另:沃森團隊今抵濱海,住國際酒店。所攜裝備清單已發你郵箱。注意,有高能量防護裝置。”
高能量防護裝置?是針對清輝石,還是……針對能量印記?
於龍點開附件。清單列了十幾樣,大部分是常規地質工具,但三樣標紅:“行動式能量場乾擾儀”“生物電訊號遮蔽服”“定向聲波發射器”。
這些東西,明顯超出普通礦產勘探範疇。
沃森到底想幹什麼?
“於龍?”陳雪察覺他神色變。
“沒事,”於龍收手機,對她笑,“明天我去趟清河村,談合作。可能住一晚。”
“危險嗎?”陳雪直視他眼睛。
“不危險,”於龍摸摸她頭,“就普通農家宴。談成了,清河村鄉親能多份收入。”
他說得輕鬆,但陳雪不傻。她看於龍,看很久,最後隻說:“我等你回來。”
晚上七點,於龍回安全屋。開啟吳教授發的完整資料,越看心越沉。
沃森團隊背景遠不止礦產公司。公開是“環太平洋資源勘探”,但深查發現,他們和多家國際生物科技實驗室有資金往來,甚至參與過有爭議的“野外人體實驗”。
非洲村莊的“群體性神經癥狀”,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測試結果”。
而清輝石,據吳教授團隊最新研究,這種礦石在特定頻率能量場激發下,會釋放影響人腦神經訊號的波動。長期暴露其中,會導致記憶減退、情緒失控、甚至集體幻覺。
這不是礦產。
這是武器。
於龍抬左手,看手腕遮瑕膏下的金色紋路。紋路正輕微發燙,充能進度到86%了。
清輝石能加速充能……是因為同源能量?
印記完全充能會怎樣?
沃森拿大量清輝石又想幹什麼?
一個個問題像石頭壓心口。於龍走到陽台,看夜空。今晚沒星星,烏雲密佈,山雨欲來。
手機亮,陌生號資訊:“於先生,我清河村村長老趙。明天宴席備好了,都農家菜。您放心來,村裡老少念您的好。”
緊接著第二條:“但今天下午來了幾個外地人,說地質考察隊,在村後山轉悠。我要證件,他們拿出英文的,我看不懂。您看這事……”
於龍回:“知道了。一切照常。明天見。”
他放下手機,閉眼。
腦海裡浮現很多畫麵——陽光裡社羣老人吃飯的笑臉,鄭老伯拿回執時顫抖的手,捐款留言裏那些樸素話,陳雪等他回家的眼神……
還有清河村。三年前他去過,山清水秀,村民樸得像山裡石頭。孩子上學走十幾裡山路,老人看病得人背出山。
他想在那兒建醫療站,修條好路,讓山貨能賣出去,讓年輕人不用背井離鄉。
可有些人,想的卻是怎麼把那座山挖空,怎麼把石頭變成武器,怎麼用那能量去控製、去傷害。
憑什麼?
於龍睜眼,眼神裡有什麼沉澱下來,變得硬如鐵。
他回屋整理裝備。防刺背心、強光手電、微型攝像頭、錄音筆、急救包……一件件查,一件件放好。
最後,他開抽屜最深處,取個小黑盒。盒裏是紐扣大的金屬片——吳教授託人送的“緊急定位器”,按下就發坐標,啟動加密通訊。
希望用不上。
但必須備著。
晚上十點,周明電話來了:“於總,建築公司剛才聯絡我,說願全額墊醫藥費,還同意按工傷標準賠。他們態度轉太快,我覺得不對勁。”
“提條件了?”
“提了,”周明聲音沉,“說要見您一麵,當麵道歉。時間……定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正是農家宴進行時。
“告訴他們,我這兩天沒空,”於龍說,“賠償事宜你全權處理。記住,所有協議必須白紙黑字,所有付款必須走公賬留痕。”
“明白。於總,您明天……”
“我去談專案,”於龍打斷他,“基金會的事,你多費心。審計組可能還來,配合好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於龍站窗前,看這座沉睡的城市。
左手腕金色紋路突然劇燙,燙得麵板疼。他掀開遮瑕膏,發現紋路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像流動的熔金。
充能進度:94%。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悶雷滾來。
暴雨要來了。
而風暴眼裏,有他要守的人,有等他的答案,有必須了的恩怨。
於龍摸了摸腕上紋路,低聲自語:“快了。明天,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夜色深沉。
距清河村農家宴,還有十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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