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材料在抽屜裡鎖了三天,於龍愣是沒去動它。
不是不好奇,是不敢瞎動。那東西像顆啞炮手雷——不知道誰擱那兒的,不知道會不會炸,更不知道炸了先崩著誰。
他讓李姐暗地裏查了寄件資訊,結果一點不意外:包裹是從城東一個老小區門口的快遞代收點寄的,沒留真名,監控糊得像隔了層毛玻璃,線索到這兒就斷了。
“寄件人戴帽子和口罩,臉看不清。”李姐把調出來的監控截圖放桌上,“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偏瘦。就這些了。”
於龍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影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這身形……跟酒會二樓那個戴鴨舌帽的記者有點像,可又不太一樣。
“先擱著吧。”他最後說,“是狐狸總會露尾巴。”
眼下更要緊的,是專案審批有了轉機——係統提示的“小幅加速”還真應驗了。規劃局那邊,補充材料交上去後沒再出麼蛾子,流程順溜了不少。陳建國放出去的話也在圈裏傳開了,好些人開始重新掂量這個專案的分量。
兩周後的一個上午,於龍接到了陳建國的電話。
“批了。”陳建國的聲音裏帶著笑,“剛收到正式批文。”
於龍握著手機,手心有點潮。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長長地舒了口氣。
“不容易。”他聽見自己說。
“是不容易。”陳建國頓了頓,“但這纔是剛起步。於龍,接下來是真刀真槍幹了。你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於龍說,聲音穩得很。
專案正式啟動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悅融天地”地塊旁邊臨時搭的專案部板房裏。那天陽光挺好,板房裏擠滿了人——建國實業的工程團隊、龍曦公司的運營代表、設計院的、監理單位的,還有幾個提前接觸過的潛在品牌方。
於龍走進去的時候,屋裏靜了一瞬。好多人在打量他——這個半路出家、頂著慈善家名頭闖進地產圈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陳建國已經到了,正跟設計院負責人說話。看見於龍,他招招手:“來,於理事長,聽聽設計院的彙報。”
彙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設計師,姓林,戴副細邊眼鏡,說話條理清楚。她把專案總體規劃又過了一遍,從建築外觀到內部動線,從商業佈局到機電點位,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於龍安靜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
彙報到商業業態規劃時,林設計師提了幾個預設的主力店:一家大超市,一個連鎖影院,幾個快時尚品牌。都是市麵上常見的配置。
“這樣安排穩妥。”林設計師說,“招商容易,風險可控。”
於龍翻著手裏的規劃圖,忽然開口:“林工,三樓的公益空間,人流怎麼導過去?”
林設計師一愣:“公益空間……我們設計了條獨立通道,從東側電梯直達。”
“也就是說,”於龍用筆在圖紙上畫了條線,“來購物的人,要不特意找,可能根本不知道三樓有公益空間?”
“這個……”林設計師有點遲疑,“公益空間畢竟不是盈利業態,放在相對安靜的區域,也符合使用需求。”
“但我們要的不是安靜,是融合。”於龍抬起頭,“如果公益空間像個孤島,那跟咱們最開始想的就背道而馳了。”
屋裏安靜下來。幾個工程人員交換了下眼神——這年輕人,還真敢挑刺。
陳建國饒有興趣地看著於龍:“那你說說,該怎麼融合?”
於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筆,在商業體的剖麵圖上畫了幾條線。
“一樓的兒童遊樂區,可以跟三樓公益空間的親子課堂聯動——孩子在下麵玩,家長掃碼就能預約上麵的免費早教體驗。”
“二樓的餐飲區,可以跟公益空間的‘社羣食堂’打通,老人憑老年卡在社羣食堂吃飯,子女在樓下餐廳消費能積分抵扣。”
“超市出口可以設公益捐贈點,顧客買完東西,順手把小票投進捐贈箱,咱們按金額比例配捐給‘星光小屋’。”
他邊說邊畫,線條在白板上交錯成一個網。那不是簡單的空間劃分,是個有機的生態係統——商業帶動公益,公益反哺商業,相互滋養。
林設計師看著那些線條,眼睛漸漸亮起來:“這思路……有意思。但實施起來複雜,得重新調動線設計。”
“複雜才值得做。”於龍放下筆,“咱們要建的不光是個商場,是個有溫度的社羣中心。要是一切都按最省事的法子做,那跟趙天彪的方案有啥區別?”
提到趙天彪,屋裏氣氛微妙地變了變。陳建國笑了:“說得對。林工,按於理事長的思路,重新優化設計。”
“得增加預算……”林設計師猶豫。
“該花的錢要花。”陳建國大手一揮,“這個專案,咱們要做成標杆,不是做成樣板。”
會開了一上午。結束時,好多人看於龍的眼神都變了——那不是看外行的眼神,是看真正合作夥伴的眼神。
下午是招商碰頭會。幾家意向品牌方的代表來了,有連鎖超市的區域經理,有影院公司的拓展總監,還有幾個餐飲品牌的負責人。
於龍沒急著談條件,先帶著他們去地塊轉了一圈。
站在那片空地上,他指著四周:“往東一公裡,是三個建成十年的老小區,住的大多是原來國企的退休職工。往西八百米,是這兩年新交房的商品房,年輕家庭多。往北過條街,有兩所小學、一所中學。”
他轉過身,看著幾位品牌代表:“咱們做的不光是普通商業體,是紮根社羣的‘生活樞紐’。你們的店在這兒,服務的不是路過的人,是每週要來兩三次的鄰居。”
超市的區域經理老趙五十來歲,一口北方口音:“於理事長,您這想法挺好。但我們開店,歸根結底看的是人流和消費力。您說的這些鄰居……消費習慣咋樣?”
於龍從資料夾裡抽出幾份報告:“這是咱們做的社羣調研資料。老小區居民單次消費額可能不高,但復購率高,忠誠度高。新小區家庭對品質有要求,願意為體驗買單。學生群體……是未來十年的主力消費人群。”
他把報告遞給老趙:“更重要的是,這個專案有公益屬性。咱們會在宣傳裡強調,顧客的每一次消費,都在間接支援社羣的公益服務。這對品牌形象是加分項。”
影院公司的拓展總監是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姓秦,打扮幹練。她翻著報告,忽然問:“於理事長,三樓公益空間……你們打算怎麼做?”
“社羣影院。”於龍說得很自然,“每週放兩場老電影,免費對六十歲以上老人開放。平時可以租給學校做觀影課,收費很低,收入全部注入公益基金。”
秦總監眼睛一亮:“這個我們可以合作。裝置、片源,我們都能支援。就當……企業社會責任了。”
於龍笑了:“不是‘就當’,是‘就是’。”
一圈轉下來,幾個品牌方的態度明顯熱絡了不少。回專案部的路上,陳建國和於龍落在後麵。
“你小子,”陳建國拍拍於龍的肩,“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那些資料,那些思路……不像新手。”
於龍笑笑,沒說話。他心裏清楚,這少不了係統給的“高階商業洞察”——那些資料在他眼裏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流動的趨勢,是潛在的需求,是能把握的機會。
可他更清楚,比資料更重要的是那份初心——老槐樹下的承諾,吳老爺子那句“好好弄”,還有福利院孩子們期待的眼神。這些,纔是支撐他把專案做下去的真正動力。
接下來一個月,專案像上了發條似的往前沖。
設計方案優化後重新報批,順利過了。基坑開挖那天,於龍和吳老爺子一起站在工地邊上。老爺子看著挖掘機一鏟一鏟下去,忽然說:“樹沒了,但根還在土裏。”
於龍沒聽懂。
“老槐樹的根,”老爺子看著那片被翻開的土地,“五十多年,紮得深。你蓋樓打地基的時候,小心點,別傷了根。”
於龍心頭一震。他立馬找到施工負責人,特別交代:中庭區域開挖時,要是碰到老樹根,盡量留著,實在避不開的,取樣存好。
負責人覺得他多事,但還是照辦了。
一週後,基坑挖到中庭位置時,真碰到了一片盤根錯節的根係。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把主根周圍的土清開,發現那些根雖然已經枯死,但形態完整,像一隻張開的手,緊緊抓著泥土。
於龍接到電話趕到現場時,工人們正圍著看稀奇。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些枯硬的根須,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拍下來。”他對跟在旁邊的劉記者說,“都拍下來。”
劉文彬這一個月幾乎長在工地上了,相機不離手。他記錄基坑開挖,記錄第一根樁基打進土裏,記錄於龍和陳建國為個小設計細節爭得麵紅耳赤,也記錄工人們蹲在板房外吃盒飯時的說笑。
他的鏡頭裏,這個專案越來越有溫度。
月底,專案部開了第一次進度總結會。各項節點都按計劃推進,有些還提前了。招商進展順利,超過七成商業麵積有了意向客戶。最讓人意外的是公益空間——還沒正式宣傳,就已經有社羣組織來打聽能不能租場地辦活動。
散會後,陳建國留下於龍。
“有個事得跟你商量。”陳建國點了支煙,卻沒抽,隻是夾在手裏,“趙天彪那邊……最近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於龍點點頭:“我也覺得。”
“我打聽了下,”陳建國壓低聲音,“他那套競對方案,被規劃局正式駁回了。理由是‘跟老城更新整體規劃不符,缺乏社羣關懷’。”他頓了頓,“你猜駁回意見是誰提的?”
於龍看著他。
“就是照片上跟他喝茶那個人。”陳建國笑了,“有意思吧?收了錢幫他把方案‘優化’,最後又親手斃了它。”
於龍心裏一動:“那封匿名材料……”
“我懷疑,是有人想借咱們的手,敲打趙天彪。”陳建國把煙按滅,“但這個人是誰,為啥這麼做,現在還說不清。”
窗外,夕陽把工地染成金色。塔吊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巨人伸出的手臂。
“先不管他。”於龍說,“咱們把專案做好,比什麼都強。”
“說得對。”陳建國站起身,“走,請你吃飯。慶祝專案破土動工。”
那頓飯吃得很晚。兩人都沒怎麼喝酒,但話說了不少。陳建國說起自己當年白手起家的經歷,說起做實業的不易,說起對現在年輕企業家的期待。
於龍安靜地聽,偶爾插兩句。他能感覺到,陳建國對他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真正的認可。
回家的路上,於龍收到係統的提示。
【叮!商業專案順利推進,團隊協作良好,招商進展超出預期。獎勵:現金 元,“專案管理”經驗 2,“商業洞察”能力鞏固。附加效果:專案未來六個月收益預期提升15%。】
錢不多,但那個“收益預期提升”讓他心裏踏實了不少。這意味著,“星光小屋”的後續運營資金,又多了份保障。
車開到小區門口時,於龍讓張哥停一下。他下車,走進路邊還沒打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
付錢時,櫃枱上的小電視正放著晚間新聞。畫麵一閃,是趙天彪接受採訪的鏡頭。他站在某個工地前,意氣風發地講著新專案的規劃。
於龍看了一眼,正要移開目光,忽然注意到趙天彪身後的人群裡,有個熟悉的身影——
戴鴨舌帽,低著頭,很快閃出了畫麵。
於龍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他付了錢,走出便利店。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新資訊。陌生號碼,隻有一句話:
“根留住了,很好。”
於龍盯著那行字,站在路燈下,好久沒動。
他知道,那雙在幕布後麵的眼睛,還在看著。
而這場戲,離落幕還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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