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庭酒店那片晃眼的浮華裡抽身出來,於龍坐回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感覺像從一場喧鬧的夢裏醒了過來。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擠進來,在深色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格子。牆上掛著一幅福利院孩子畫的畫,顏色潑得大膽又天真,跟旁邊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圖表擱在一塊兒,有種說不出的反差。
李姐把一遝檔案輕輕推到他麵前,動作還是那麼利索,可眼神有點飄。“陳董那邊動作真快,一大早就把‘悅融天地’的方案全發過來了。”她頓了頓,“不過……昨晚財經頻道那個快訊,您看了嗎?”
於龍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食指那道舊疤——想事兒的時候,他總這樣。
“鏡頭掃到您和陳董說話,也拍到徐坤黑著臉走了。”李姐話說得謹慎,“標題叫‘慈善新貴涉足地產,酒會暗流湧動’。底下評論區……已經開始有人帶節奏了。”
“猜到了。”於龍語氣很淡,翻開檔案封麵,“徐坤吃了虧,總得找點場子回來。昨晚那個戴鴨舌帽的記者,八成也摻和了一腳。”
他抬眼看了看李姐:“但輿論這東西,像風。吹得再凶,也就是搖搖草葉子。專案纔是山——咱們得先看清楚,這山到底結不結實。”
門被推開了,張哥端著三杯茶進來,腦門上還帶著點汗。“好傢夥,我剛瞅見網上那篇文章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寫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龍哥,要我說,咱現在又不差錢,何必去蹚地產這攤渾水?老老實實做慈善不就完了?”
李姐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福利院擴建、‘星光小屋’啟動、日常運營開銷……哪樣不燒錢?光靠別人捐,那是靠天吃飯!理事長想的是長遠,得讓基金會自己能造血。”
“我也沒說不該啊,”張哥撓撓頭,“就是覺得……風險忒大了點。”
聽著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於龍反倒笑了。他端起茶杯,龍井的清香鑽進鼻子裏,腦子也清醒了不少。有爭論是好事——說明大家都在琢磨。
“張哥的擔心有道理,李姐考慮得也長遠。”他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卻讓屋裏靜了下來,“所以咱們今天不看風往哪兒吹,也不憑感覺猜。就看數,看理,看這專案值不值得做。”
他說完,閉上了眼睛。
【啟動:高階商業洞察。】
那一瞬間,辦公室的景象像潮水一樣褪去了。於龍感覺自己懸在一片虛空裏,眼前浮起一個發著微光的立體模型——是“悅融天地”的全貌。樓怎麼蓋、人怎麼走、路怎麼通,看得一清二楚。更奇的是,無數淡金色的資料像瀑布似的從模型四周流下來:地價、造價、租金、周邊有啥對手、以後會有多少人搬過來、大家肯花多少錢……密密麻麻,卻又不亂,像一張會發光的網。
他的意識在這些資料流裡飛快地穿行,這兒抓一把,那兒連一線。哪兒是機會,哪兒藏著眼頭,心裏漸漸透亮起來。
他“看”見這塊地正卡在老城更新的節骨眼上,三條地鐵線兩年內全通到附近;“看”見周圍幾裡地愣是沒個像樣的商業中心,空著一大塊市場;“看”見陳建國團隊在圖紙上留的那些公益角落,不是做樣子的,真跟整體設計揉在一塊兒了;“看”見就算行情一般般,第五年也能開始正正經經地賺錢。
可風險也亮晃晃地擺在那兒。金燦燦的資料流裡,混著幾道刺眼的暗紅色。最紮眼的一條叫“關聯方聲譽風險”——要是龍曦基金會的名聲因為這次合作壞了,或者專案運營出了啥岔子,公眾的信任說塌就塌,招商、運營全得跟著倒黴。另一條細點的指向“合作方執行風險”:陳建國人靠譜,可他手下那幫人,真能玩轉這種商業搭公益的新花樣嗎?
於龍睜開眼睛,眸子裏好像有金芒閃了一下,很快又沒了。李姐和張哥隻覺得剛才那片刻,理事長身上的氣息更深了,像在腦子裏打完了一場硬仗。
“專案本身,”於龍開口,話穩得像秤砣,“從生意角度說,健康,甚至算得上優質。地段有潛力,定位不跟別人擠,賺錢的底子也紮實。陳總那邊,控製成本、保證質量是出了名的,這是基本盤。”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一邊寫一邊說:“風險主要三個。第一,市場風險,能控。現在沒對手是好事,但要防著以後有人眼紅跟風。第二,執行風險,能管。合同裡得把公益部分的設計、運營標準、咱們怎麼參與決策,一條條寫死,還得派專人盯著。”
筆尖移到第三點,他用力畫了個圈:“第三,輿論風險——這纔是要害,也是咱們必須想明白的:龍曦基金會,該不該碰商業地產?”
張哥忍不住接話:“網上不都說咱‘不務正業’麼……”
“慈善不是活在玻璃罩子裏。”於龍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它要資源,要能一直撐下去的本事。光靠外邊輸血,那是無根的草,風一吹就倒。”他指了指檔案上的效果圖,“這個專案,給的不光是錢。它是個平台——一個能把商業賺來的價值,持續不斷轉成慈善資源的轉換器。”
他聲音漸漸有了力道,帶著一種清晰的畫麵感:“咱們可以談定,把專案純利的一個固定比例,甚至某些鋪麵的全部租金,直接打進‘星光小屋’的專用賬戶。可以在商場裏設公益服務點,給社羣老人提供方便,給孩子們開免費興趣班,讓買東西的地方也有溫度、有人情味兒。這不止是捐錢,這是造一種共生模式——商業因為帶了公益,牌子更亮、客人更認;公益因為靠著商業,自己能站穩腳跟、一直做下去。”
李姐眼睛亮了,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我懂了……這不是單純的商業投資,是在摸索社會企業的路子。用商業手法解決社會問題,同時保證自己不斷糧。”
“對。”於龍點了點頭,“賺錢,從來不是咱們的最終目的。可穩穩噹噹地賺錢,是把慈善事業做大、幫到更多人的必需工具,也是挺直腰桿的後盾。不能因為怕人說閑話,就放過一個能長期、穩定支撐咱們核心目標的機會。”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沉了:“至於別人怎麼說,嘴長在人家身上,管不住。但咱們能用透明和行動回應。公益條款寫進合同,大大方方讓人看。錢怎麼來、怎麼去,全程公示,隨時監督。咱們要做的不是辯解,是立個樣子——讓所有人都瞧瞧,商業和公益怎麼才能擰成一股好繩。”
張哥雖然還有些雲裏霧裏,但被於龍話裡的那股勁兒給震住了,一拍大腿:“好傢夥!龍哥你這麼一說,我心裏就踏實了!咱這是站著掙錢,掙了錢辦好事,腰桿硬得很!”
屋裏的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
李姐想到實際操作:“那用哪個主體去投?基金會本身不合適直接做商業投資。”
“用‘龍曦社會企業發展有限公司’。”於龍早就想過。這公司之前就為管福利院手工藝品網店這類小盈利專案設的。“以它的名義,跟建國實業組個合資公司,專做‘悅融天地’。基金會作為龍曦公司的唯一股東,拿分紅,再按約定投進慈善專案。”
細節一條條捋順,路子越來越清楚。剛纔在資料洞察裡看到的那條道,這會兒真成了能走的方案。
正說著,李姐手機震了。她看了眼螢幕,臉色變了變,把手機轉向於龍。
是一篇剛在本地一個挺火的自媒體上冒出來的文章,標題紮眼:《光環之下?起底新晉慈善大亨的“商業朋友圈”》。配圖就是昨晚於龍和陳建國說話、徐坤扭頭走人的抓拍。文章寫得彎彎繞繞,表麵客觀,可剪接的素材、用的詞兒,硬是把一次正常碰麵說成“慈善家急著把名聲變現、踩進是非圈”,還把徐坤走人說成“當場鬧掰”,暗指於龍這人強勢、不好相處。
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帶節奏了。
張哥氣得臉通紅:“這不斷章取義、胡說八道嘛!”
李姐更擔心實際影響:“文章傳得很快,已經有合作方拐著彎來打聽了。陳董那邊……壓力會不會大了點?”
壓力?於龍盯著螢幕上那些精心挑選的畫麵和充滿暗示的文字,心裏反倒一片清明。這哪兒是危機,明明是場考試——考他的定力,考合作夥伴的信任,更考他們想做的這種新模式經不經得起折騰。
“陳建國董事長要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當初就不會主動來找咱們了。”於龍聲音穩得很,“至於輿論嘛……”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裡沒半點焦躁,隻有看透後的從容:“他們給咱遞了話題,那咱們就還他們一個更完整的故事。李姐,聯絡一直跟咱們基金會做正麵報道的劉記者。他不是老想做‘社會企業怎麼可持續做慈善’的深度專題嗎?現在,現成的例子送上門了。”
李姐立刻懂了:“明白了!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擺開陣勢,把咱們的理念、模式,完完整整攤開來說!”
“對。”於龍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流如織,城市嗡嗡地運轉著。“咱們要說的,不是‘咱沒變’,是‘咱在找一條更有勁的新路’。盈利不是終點,是擴大慈善的起點——這話,得讓以後的每個合作夥伴、每個受幫助的人、每個關注咱們的人,都聽得懂,看得見,信得過。”
他背影挺得筆直,聲音在辦公室裡清清楚楚地盪開,像是說給屋裏人聽,也像是說給外麵所有豎起耳朵的人聽:
“這專案,咱們幹了。”
【叮!宿主做出關鍵性商業決策,成功平衡慈善初心與商業邏輯,確立社會企業發展路徑。獎勵:現金 8000元,“投資決策”能力顯著提升,“戰略眼光”獲得係統高度認可。附加效果:後續一個月內,宿主在商業談判中“說服力”小幅提升。】
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裏響過,但於龍的心思早不在這兒了。這是他反覆掂量後定下的路。他好像已經看見“悅融天地”立起來的樣子——不光是熱鬧的商場,還是個淌著暖意、連著社羣的地方。
可就在他胸口的藍圖剛鋪開個角,辦公室門被急急敲響了。一個小夥子探進頭,有點慌:“理事長,前台來了位姓劉的先生,說是記者,沒預約,但非要立刻見您……他說,他手上有昨晚酒會的‘另一部分視訊’,關係到基金會的‘重大聲譽’。”
於龍眼神一緊。
劉記者?是那個一直寫正麵報道的老劉,還是……昨晚那個帽簷壓得低低的陌生人?
那“另一部分視訊”,又是什麼東西?
剛落下的一錘,響聲還沒散乾淨,更深的迴音好像已經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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