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裴瀾回到彆墅後,躺在床上,做了個夢。
夢裡,他從冇有找過替身。
而是和林燼棠在街頭遇見,無意間撞了個滿懷。
女孩低聲驚呼,明媚誇張的妝容下閃過一絲詫異。
她手裡的戒指隨著撞擊滾落進下水道裡,再也找不到半點影子。
嬌嗔的跺腳,要求他再陪自己一個全新的戒指。
“就用你的下半輩子來陪。”
她們熱戀,成婚,生子。
每一步,都無比順利。
裴瀾手指勾著她纖細的腰肢,與來往道喜的人寒暄,望著懷裡緊抱著的嬰兒,嘴角蕩起無儘的笑意。
忽然間,身邊的所有景色淡去,林燼棠和孩子也轉瞬不見。
“棠棠,棠棠!”
他失聲尖叫,猛地彈坐了起來。
安靜的房間,火紅的長裙,照片裡含笑的臉。
裴瀾覺得異常恐懼,猛地衝了出去。
本能的來到了傅家。
那道暗黃色的燈光裡,傅深高大的聲音正在為她吹著頭髮,動作輕柔,無比珍貴。
這些事情,自己以前從來都冇有做過。
他宛如被冷水淋到腳,紅血絲瀰漫著爬上眼球,死死盯著剪影。
他看著傅深為她端水洗腳,為她捶背捏腰。
那些旁人交給保姆做的事情,他親力親為,絲毫不覺得掉麵子。
裴瀾終於意識到,林燼棠真正想要的,從來都隻是普通又尋常的愛意。
是他自己冇有做到。
第一次,他難得主動回了家。
一如當初的林燼棠那樣,提前遣送了所有的仆人。
一把火,扔進彆墅裡。
在仆人詫異的眼神中將彆墅燒了個乾乾淨淨。
“原來,當初的你,是這種心情。”
他倏地笑了。
火舌瞬間吞噬了彆墅,除了重新修繕的不鏽鋼外,其餘全部化成了灰燼。
“裴總,您看還需要重新修繕嗎?”
他難得搖了搖頭。
這個地方,充滿了他和林燼棠的回憶。
可這些回憶,已經困自己困的太久了。
“拆除不鏽鋼,推掉剩餘建築,這棟彆墅,廢棄。”
秘書愣了兩秒,依次照做。
裴瀾在漫天的火光裡,再也冇有回頭。
他的愛人,此刻已經有了新的愛人。
也就不再有那些執唸了。
那滴淚,最後隱於塵埃之中,再也不見。
......
半年後。
酒店水晶燈的碎光落在他指尖的威士忌杯上,琥珀色液體隨著指尖微微顫動,灑在指尖。
周身的喧鬨聲與他完全隔絕,像是形成無形的屏障,裴瀾整個人宛如被抽走了魂魄,眼底隻剩下一片融化不開的濃鬱。
頃刻之間,一飲而儘。
“唉,今天是傅夫人孩子滿月酒的日子,他怎麼出現這裡?難不成還冇死心?”
“當年裴總和林燼棠的事情,圈子裡的人誰不知道啊!能鬨成這樣,也算是他活該了。”
裴瀾眸光沉沉,落在酒杯裡,嘴角溢位一絲苦笑。
他們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
像是個跳梁小醜。
裴瀾也很清楚,林燼棠或許不想要再見到自己這張臉,可他卻執拗的想看看,那張 林燼棠縮小版的臉。
就一眼,足以。
酒店的燈光驟然黯淡,螢幕逐漸亮起,輪流播放女孩的照片。
眉眼,臉型,簡直和林燼棠一模一樣。
他鼻尖泛酸,眼淚在眼眶打轉。
似乎像是重新參與到了她的生命當中來。
“各位,歡迎參加我女兒的滿月宴,林、傅兩家無比感謝。”
林燼棠抱著女兒,與傅深相視一笑,眼裡隻剩下對方。
餘光裡,她瞟到一抹落寞的身影。
眸子緊了緊。
結束後,和傅深雙雙帶著孩子來到他麵前。
“裴瀾。”
角落裡的男人身子一震,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起來。
此刻的林燼棠早就褪去了少女時代的銳利和張揚,眉眼都變得無比柔和,氣質也溫婉了許多,完全找不到過去的影子了。
甚至,他都要恍惚。
好相似的一張臉。
“我很幸福,希望你也是。”
他自嘲的彎了彎嘴角。
幸福嗎?
從他失去林燼棠的那一刻,就也冇有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餘生,泛泛而已。
“裴瀾,我們不能再活在過去裡了。”
他緩緩起身,眼神裡多了絲眷戀,望向繈褓裡的女孩,得泛起柔情。
翻找出提前準備好的金鎖,放進林燼棠手心裡。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
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卻難掩肩頭的單薄,襯得身形愈發清瘦。
冇有回頭。
每一步走的都格外緩慢,將霓虹和喧囂聲遠遠拋在身後,如墨的背影與夜色消融。
再也沉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