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學校的小食堂裡擠滿了人。
說是食堂，其實更像一個大點的房間。白牆上貼著節約糧食，珍惜勞動成果的標語，幾排長條桌凳整齊排列，雖然舊，但擦得很乾淨。窗戶開著，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全校189名學生，加上幾位老師，還有少數聞訊趕來的家長，將近兩百人，把小小的食堂擠得滿滿噹噹。孩子們坐在前排的凳子上，老師們站在兩側，家長們擠在門口和後排。空氣裡有飯菜的香氣，還有孩子們身上那種乾淨的、混合著陽光和塵土的味道。
校長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箇舊話筒，線很長，一直連到牆角那台老舊的擴音器上。他清了清嗓子，食堂裡漸漸安靜下來。
「同學們，老師們，還有各位家長，」校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有些沙啞，但很清晰，「今天，我們很榮幸，請來了幫助我們建設學校的顧清風先生，還有他的朋友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清風身上。
顧清風站起身，走到校長身邊。他今天穿得很簡單，深色牛仔褲，灰色毛衣，外麵套了件黑色羽絨服。但站在這個簡陋的食堂裡，站在這些樸素的師生和家長麵前，他冇有任何距離感。
「顧先生，您給孩子們講幾句話吧？」校長把話筒遞給他。
顧清風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全場。他看到孩子們好奇的眼神，老師們期待的表情，家長們有些拘謹的笑容。他還看到，角落裡有一位老師舉著一台小小的DV攝像機，鏡頭正對著他——大概是校長安排的，想記錄下這個時刻。
他笑了笑，冇有刻意提高音量，就像平常說話一樣：「各位老師，各位家長，還有小朋友們，大家好。」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溫和而清晰。
「剛纔來學校的路上，還有在操場玩的時候，我問了很多小朋友一個問題。」顧清風頓了頓，「我問他們，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孩子們都睜大了眼睛，認真地聽著。
「有個小朋友告訴我，他想快點長大，長大了就能賺錢了。賺錢了，爸爸媽媽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就可以在家陪他了。」
食堂裡安靜極了，隻有顧清風的聲音在迴蕩。
「還有個小朋友說，他也想快點長大，長大了也要蓋很多很多學校，讓所有小朋友都能上學，不用再走那麼遠的山路。」
說到這裡，顧清風的聲音輕柔下來：「聽到這些答案，我很感動，也很難過。」
他看向那些孩子，眼神溫柔：「感動的是，你們這麼小，就懂得感恩，懂得為別人著想。難過的是，你們這麼小，就要承受分別，承受生活的重量。」
「其實我想說的是，」顧清風深吸一口氣，「愛是儘力而為，但仍覺虧欠。」
這句話說出來，食堂裡更加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冇有不疼孩子的父母。」顧清風繼續說，「你們的爸爸媽媽離開家，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不是不想陪你們，不是不愛你們。隻是因為生活有時候很艱難，他們想給你們更好的條件，想讓你們有書讀，有飯吃，有衣服穿。他們是迫不得已。」
坐在後排的幾個家長，眼圈瞬間紅了。他們低下頭，用手抹了抹臉。
「所以，不要怪他們。」顧清風的聲音更加溫柔，「他們在外麵，也很想你們。他們省吃儉用，把掙的錢寄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們過得好一點。」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都聽得很認真。有些孩子眼眶也紅了，小聲抽泣起來。
「今天，我們給大家帶來了一些禮物。」顧清風看向堆在牆角的那些箱子，「有玩具，有零食，有畫筆，有樂器。」
他笑了笑：「這些禮物，就當是我宴請小時候的自己。」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我知道，」顧清風輕聲說，「小時候冇有吃過的零食，冇有玩過的玩具，長大了再買，也彌補不了童年的遺憾。」
他看向那些孩子，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所以，我帶來的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施捨，不是為了憐憫。隻是希望，你們能有一個更完整、更快樂的童年。希望你們在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嗯，我的童年裡，有過那麼一天，有那麼一群人，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好玩的東西，讓我們開心了很久。」
食堂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最後，我想說，」顧清風頓了頓，「慢慢長大吧，小朋友們。」
他的聲音很輕，但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這個世界，不缺大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盪起層層漣漪。
老師們低下頭，擦著眼睛。家長們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孩子們雖然不完全懂，但都感受到了那種沉甸甸的情感。
愛是儘力而為，但仍覺虧欠。
冇有不疼孩子的父母，隻是迫不得已。
長大了再買，也彌補不了童年的遺憾。
慢慢長大吧，這個世界不缺大人。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心上。
角落裡，那位舉著DV的老師，手在微微顫抖。鏡頭裡，顧清風站在簡陋的食堂中央，身後是斑駁的白牆，麵前是一張張稚嫩的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一幕，被永遠地記錄了下來。
顧清風把話筒還給校長，坐回座位。食堂裡還是那麼安靜，但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校長接過話筒，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最後隻是說：「開飯吧。」
老師們開始給孩子們分飯。今天是特別的午餐，有紅燒肉，有炒雞蛋，有青菜，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湯。孩子們端著飯碗，小口小口地吃著，很珍惜。
顧清風他們也和孩子們一起吃。飯菜很簡單，但很香。
林晚坐在顧清風旁邊，小聲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很好。」
顧清風笑了笑：「有感而發。」
「那個愛是儘力而為，但仍覺虧欠，說得真好。
午飯在安靜而溫馨的氣氛中結束。孩子們吃完後，很自覺地把碗筷洗乾淨，放回原位。
顧清風他們陪孩子們玩遊戲，教他們吹口琴，畫圖畫。小小的校園裡，充滿了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