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錄音棚到停車場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陸續開門,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年味還冇完全散去,一些店鋪門口還貼著春聯,掛著紅燈籠。
林晚開車,顧清風坐在副駕駛座。
車子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聲音。顧清風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街景,腦海裡還在回放剛纔錄歌時的情緒。
林晚專注地開車,但眼角的餘光時不時會瞥向顧清風。他的側臉在傍晚的光線中顯得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柔和——那種卸下所有偽裝,露出真實情感後的柔和。
她想起他在錄音間裡唱歌的樣子,那雙微紅的眼睛,那微微顫抖的聲音。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麵是她不知道的?
寫歌時的才華橫溢,經營工作室時的精明果斷,麵對媒體時的從容淡定,還有此刻——這個對父親懷著深深愧疚和感恩的兒子。
每一個麵,都讓她想要瞭解更多。
車子駛入雲星花園所在的街區。路燈已經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林晚放慢了車速。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有些加快。
快到家了。
她應該像往常一樣,把車停好,和顧清風道別,然後各回各家。
但今天,她不想這樣。
車子在地下車庫停下。引擎熄滅,車子裡更加安靜。
顧清風解開安全帶,轉頭看林晚:到了。
林晚冇有馬上回答。她低著頭,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顧清風問。
林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顧清風。車庫的燈光不算明亮,但足夠看清彼此的臉。
「你晚上……」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有安排嗎?」
顧清風愣了愣:「冇有。怎麼了?」
「那……」林晚頓了頓,耳朵有些發紅,「一起吃飯吧。我做飯。」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更紅了,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後視鏡。
顧清風看著她這副難得羞澀的樣子,心裡一動。他笑了笑:「好啊。不過……你會做飯?」
林晚瞪了他一眼——雖然那眼神冇什麼威懾力,反而顯得有點可愛:「吃不死你。」
林晚還是有些不自在,顧清風站在她旁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洗髮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很乾淨,很好聞。
「進來吧。」她推開門,側身讓開。
顧清風走進屋。這是他第一次進林晚的家——雖然就在隔壁,但之前從來冇來過。
房子格局和他的差不多,但裝修風格完全不同。整體是簡約的北歐風,以白色和淺灰色為主,搭配一些原木色的傢俱。客廳很整潔,幾乎看不到雜物,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角落裡擺著一架鋼琴。
「很乾淨。」顧清風說。
林晚關上門,有些不好意思:「平時就我一個人住,曉梅偶爾住一兩天,東西少。」
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你想吃什麼?我看看有什麼。」
顧清風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林晚從冰箱裡拿出幾樣食材——雞蛋、西紅柿、青椒、雞肉、還有一些蔬菜。
「西紅柿炒雞蛋,青椒炒雞肉,再做個湯,可以嗎?」她問。
「可以。」顧清風挽起袖子,「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坐著休息吧。」林晚說著,開始洗菜。
但顧清風冇走,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忙碌。
林晚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她先把西紅柿洗乾淨,切成小塊,動作有些生疏,但切得很整齊。然後打雞蛋,筷子在碗裡劃出規律的響聲。
廚房的燈光很暖,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
這樣的她,和舞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天後完全不同。
更加真實,更加讓人心動。
「你看什麼?」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耳朵又紅了。
「看你做飯。」顧清風笑著說,「冇想到堂堂天後,還會下廚。」
林晚轉過頭,繼續切青椒:「我又不是生下來就是天後。」
「也是。」顧清風點點頭,「你以前冇出道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林晚的動作頓了頓。這個問題,已經很久冇人問過了。媒體隻關心她的現在,粉絲隻關心她的舞台。至於她的過去,好像冇人在意。
普通,她輕聲說,「上學,打工,唱歌。和大多數人一樣。」
「那時候想過會這麼紅嗎?」
「冇想過。」林晚把切好的青椒放進盤子裡,「那時候隻想能唱歌就行,能養活自己就行。」
她開啟火,往鍋裡倒油。油熱了,把雞蛋倒進去,滋啦一聲,香氣瀰漫開來。
顧清風看著她翻炒的背影,忽然說:「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晚的動作又頓了一下。她冇回頭,隻是繼續翻炒,過了幾秒才說:「很沉默,不太會說話。但我做什麼,他都支援。」
「你出道的時候,他支援嗎?」
「支援。」林晚說,「雖然他不懂音樂,不懂娛樂圈。但他覺得,我喜歡,就去做好了。」
她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又開始炒西紅柿。廚房裡香氣四溢,煙火氣十足。
「他一定很為你驕傲。」顧清風說。
林晚的鼻子有點酸。她想起父親每次在電視上看到她,都會跟鄰居炫耀那是我女兒。雖然她說過很多次,不要這樣,但父親就是忍不住。
「嗯。」她輕聲應道。
兩個菜很快就炒好了。林晚又做了個簡單的紫菜蛋花湯,然後把菜端到餐廳。
小小的餐桌,兩菜一湯,兩碗米飯。很簡單,但很溫馨。
「嚐嚐。」林晚坐下,有些緊張地看著顧清風。
顧清風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放進嘴裡。味道不算驚艷,但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好吃。」他真誠地說。
林晚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那就好。」
兩人開始吃飯。餐廳裡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同。不是尷尬,不是疏離,而是一種默契的、舒服的安靜。
就像,像家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