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的對話斷斷續續,愁緒瀰漫。顧清風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但或許是今晚小酒館的氛圍太過放鬆,又或許是那對男女身上那種屬於老藝術家的樸實和焦慮觸動了他,讓他生出了一絲探究,和或許能幫上點忙的念頭。
他端起那杯小酒,站起身,很自然地朝著鄰桌挪了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人反感的禮貌微笑。
打擾一下,顧清風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沉浸在愁緒中的兩人聽到。
趙山和宋丹同時轉過頭,看向這個突然搭話的年輕人。
小夥子看起來二十多歲,眉目清俊,氣質乾淨,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手裡端著一杯顏色清透的酒。眼神清澈,笑容溫和,不像是什麼心懷不軌或者狂熱粉絲的樣子。
趙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也擠出一個習慣性的、帶著點喜劇感的笑容:「哎,你好。有事嗎?」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東北口音。
宋丹也收斂了愁容,好奇地看著顧清風。
「剛纔無意中聽到兩位的談話,冒昧打擾。」顧清風語氣誠懇,「聽大叔的意思,是參加今年春晚的嗎?不知大叔是不是姓趙?」
他問得直接,但態度謙和,讓人生不出惡感。
趙山聞言,又是一愣,和宋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這小夥子怎麼知道老趙姓趙?難道認出來了?可他們倆雖然上過幾次地方台,也演過些電視劇,但離家喻戶曉還差得遠,尤其是在京市這種大城市。
「是啊,我是趙山。」趙山點點頭,指了指身邊的宋丹,「這是我老伴兒,宋丹。我們倆是來參加春晚彩排的。不過……」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就像你剛纔可能聽到的,節目懸著呢,不一定能上。也是為這事兒煩心,頭一迴帶老伴兒來這有名的地兒坐坐,散散心,讓你見笑了。」
他頓了頓,反問:「小兄弟貴姓?看著有點麵善,我們在哪兒見過?」
顧清風聽到趙山這個名字,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落地了。果然是這個世界對應的趙本山!隻是名字略有不同。他壓下心中的一絲異樣感,微笑著回答:「趙大叔您好,宋阿姨您好。我叫顧清風。」
「顧清風……」趙山和宋丹同時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名字異常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具體是誰。畢竟,顧清風最近在音樂圈和網路上風頭無兩,但對他們這個年齡段、主要關注小品和電視劇的演員來說,名字可能聽說過,但臉對不上號是常態。
「顧……小顧是吧?」趙山也冇多想,隻當是個有禮貌的年輕人,「你也來看春晚?」
「嗯,每年都看。」顧清風順勢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剛纔聽大叔說節目有點懸,是小品嗎?
「對,小品。」趙山嘆了口氣,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難弄啊。現在觀眾眼光高了,笑點也難抓了。我們那個本子,改了好幾稿,總覺得差口氣。」
或許是憋悶久了,又或許是看顧清風眼神清澈,態度真誠,不像那些追著要簽名或者打聽八卦的,趙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宋丹在一旁聽著,偶爾補充兩句,眉頭始終冇有鬆開。
顧清風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表示理解。等趙山大致說完他們目前的困境——主要是劇本缺乏新意,笑點陳舊,導演組反饋不佳——他纔開口問道:「趙大叔,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大概說說你們這個小品講的是什麼故事嗎?說不定旁觀者清,我能聽出點不一樣的感覺?」
他問得小心翼翼,語氣充滿了尊重,完全是晚輩向前輩請教探討的姿態。
趙山看了宋丹一眼,宋丹輕輕點了點頭。反正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絕密劇本,而且這小夥子看著挺順眼,說說也無妨,就當是排解壓力了。
「有啥不方便的。」趙山擺擺手,身體稍微坐直了一些,開始講述,「我們這個本子啊,叫《團圓餃子》。主要講的就是一對老兩口,除夕夜等著在城裡打工的兒子兒媳回來吃團圓飯,包餃子。左等右等不來,電話也打不通,老兩口就一邊包餃子,一邊回憶兒子小時候的趣事,互相鬥嘴,也流露出對兒子的思念和擔心。最後呢,兒子兒媳其實是因為路上堵車耽誤了,最後一刻趕回來了,一家人熱熱鬨鬨吃餃子,昇華一下親情和團圓主題。」
他講得比較簡單,但大概框架和核心矛盾是清楚的。
顧清風認真地聽著,腦海裡迅速分析著。典型的春晚煽情 家庭倫理 誤會解除的套路,確實缺乏新意。笑點估計就集中在老兩口鬥嘴和回憶兒子小時候的糗事上,但如果冇有足夠巧妙的台詞和表演支撐,很容易流於平淡甚至尷尬。難怪導演組不看好。
趙山講完,看著顧清風,帶著點自嘲:「是不是挺老套的?我們自己排著都覺得冇勁。」
宋丹也苦笑:「我們也不是不想創新,可創新哪那麼容易。又要正能量,又要好笑,還要貼近生活,難啊。」
小酒館裡,駐唱歌手換了首更輕柔的曲子。周圍客人的低語聲像是背景音。
顧清風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曳。他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對為作品焦慮、卻依然保持著創作熱情的老藝術家。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