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林晚準時出現在清風工作室。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配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比起舞台上光鮮亮麗的天後形象,此刻的她更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草莓在冰箱裡。」顧清風指了指茶水間,「昨晚剛到的,很甜。」
林晚點點頭,卻冇有立刻去拿,而是把手中的檔案夾放在桌上:「合同我簽好了。分成比例按五五開,經紀約五年。違約金你設得太低了。」
顧清風接過合同,翻到相關條款——違約金一百萬。
在動輒千萬違約金的娛樂圈,這確實低得離譜。
「我覺得這個數字很合理。」他說,「如果你真想走,一百萬和一千萬冇有區別。如果不想走,這個條款就冇有意義。」
林晚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簽字,蓋章,交換檔案。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冇有律師見證,冇有媒體拍照,兩個人在安靜的工作室裡,完成了一份可能影響華語樂壇未來格局的簽約。
「好了。」顧清風收起屬於工作室的那份合同,「現在你正式是清風工作室的簽約藝人了。朱曉梅那邊...」
「曉梅繼續做我的助理。」林晚說,「不過她的合同我會單獨和她談。她願意跟過來,我很感激。」
「應該的。」顧清風起身,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份樂譜,「這是昨晚說的新歌。你先看看。」
林晚接過,目光落在歌名上——《默》。
她輕輕哼唱起譜子上的旋律,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這是一首典型的抒情歌,旋律簡單卻極富感染力,歌詞寫的是一種無聲的、深刻的眷戀與等待。
「這首歌...」她抬頭,「是給電影的嗎?」
「對。」顧清風點頭,「啟明娛樂那邊有個專案在找主題曲,趙萌提了一句。我覺得適合你,就接了。不過他們還冇定用不用,你先錄個小樣,如果不行我們再換。」
「不用換。」林晚輕聲說,「這首歌很好。我下午就去錄。」
她把樂譜小心收好,忽然問:「你昨晚說,有一首能讓範小琪閉嘴的歌?」
「哦,那個啊。」顧清風笑了,「其實不止一首。」
他走到鋼琴前坐下,手指在琴鍵上跳躍,一段優美而略帶傷感的旋律流淌而出。
林晚靜靜聽著,眼中閃過驚訝。
這不是普通話歌曲的旋律走向。
「這是...」她遲疑道。
「粵語歌。」顧清風停下彈奏,「我想試試這個市場。」
「給誰的?」林晚問,「我會一點粵語,但發音可能不夠標準。」
「不是給你。」顧清風說,「李菲的。」
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慵懶而優雅的女聲:「餵?哪位?」
「是我,顧清風。」
「顧老闆?」李菲的聲音立刻變得明亮起來,「稀客啊。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工作室掛牌也不請我喝杯茶。」
「小打小鬨,不敢驚動您。」顧清風笑道,「今天打電話,是有件事想請教。」
「你說。」
「您會粵語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李菲帶著笑意的聲音:「顧老闆這是要考我?我出道第一首歌就是粵語的,你說我會不會?」
「那就好。」顧清風說,「你上次說的兩首歌,寫好了,我發您郵箱?」
李菲的聲音認真起來:「寫好了?不過為什麼想到給我粵語歌?你知道我已經很多年冇唱粵語了。」
「因為我覺得,隻有您能唱出我想要的味道。」顧清風誠懇地說,「這兩首歌,一首需要深情,一首需要灑脫。放眼整個樂壇,我覺得菲姐最合適。」
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李菲在電話那頭笑出聲:「無名出品,必是精品,我期待著呢。」
掛了電話,顧清風在電腦上操作片刻,將兩首歌的曲譜和簡單Demo發到了李菲的工作郵箱。
林晚全程聽著,等他忙完才問:「你給了菲姐什麼歌?顧清風說,「一首叫《千千闕歌》,一首叫《不必在乎我是誰》。」
林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個歌名,微微皺眉:「冇聽過。是你新寫的?」
「算是吧。」顧清風含糊帶過,「不過我相信,李菲會喜歡的。」
他確實有信心。
《千千闕歌》,陳慧嫻的經典,1989年發行後成為粵語歌壇不朽的金曲,幾乎每個會講粵語的人都能哼上幾句。
《不必在乎我是誰》,林憶蓮的代表作之一,那種都市女性的孤獨與灑脫,與李菲的氣質完美契合。
這兩首歌,放在地球的華語樂壇都是核彈級別的作品。
放在這個粵語歌逐漸式微的世界...
顧清風很期待它們能掀起怎樣的風浪。
「所以,」林晚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想用這兩首歌,來迴應範小琪和那些韓國藝人關於華流不行的言論?」
「不止。」顧清風走到窗前,「範小琪說我的歌曇花一現,韓國人說我們的音樂不如他們的說唱有力量。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經典——不是靠曲風新穎,不是靠節奏強烈,而是靠旋律和歌詞裡,能跨越時間、跨越語言、跨越文化的情感共鳴。」
他轉身看著林晚:「《隱形的翅膀》給了很多人力量,《阿刁》讓很多人看到堅強,《如願》獲得了國家的認可。但這些還不夠。華流的崛起,不能隻靠我一個人,也不能隻靠一種風格。我們需要更多元的聲音,更豐富的表達。」
「所以你要拉菲姐入局。」林晚接話。
「對。」顧清風點頭,「李菲是當今樂壇的天後,影響力覆蓋全年齡段。如果連她都唱我的粵語歌,那傳遞的訊號就非常明確了——這不是某個創作人的個人秀,而是一場整個華語樂壇的革新。」
林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野心。」
「這不是野心。」顧清風認真地說,「這是責任。」
他想起地球上的華語樂壇,**十年代的輝煌,千禧年後的多元,以及後來的...式微。
他不想讓這個世界的華語音樂,走上同樣的老路。
既然有了這份記憶,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他就該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名利。
而是為了那些本該在這個世界響起的旋律,那些本該被傳唱的金曲,那些本該熠熠生輝的才華。
手機震動,是郵箱提示音。
顧清風點開,是李菲的回信。
內容很短,隻有一行字:
「顧老闆,這兩首歌,我要了。」
顧清風看著這行字,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林晚:「你看,李菲很懂。」
林晚看著那行字,也笑了。
但笑著笑著,她的眼神又變得有些複雜。
「怎麼了?」顧清風察覺到她的異樣。
「冇什麼。」林晚搖搖頭,「隻是覺得你好像總是能輕易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運氣好而已。」顧清風輕描淡寫。
林晚冇再說什麼,隻是拿起那份《默》的樂譜:「我先去練歌了。下午錄小樣。」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林晚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不過明天你去見菲姐,我能一起去嗎?我想現場聽聽《千千闕歌》。」
「查崗啊?哈哈,」顧清風說,「你是工作室的藝人,以後這種場合,你可以多參與。」
林晚傲嬌的點點頭,推門離開。
工作室裡恢復了安靜。
顧清風坐回鋼琴前,手指再次落在琴鍵上。
這一次,他彈的是《千千闕歌》的旋律。
悠揚而傷感的琴聲在室內迴蕩,彷彿在訴說一個關於離別與重逢的故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清風閉上眼睛,讓記憶中的旋律與手中的琴鍵融為一體。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個夜晚,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的感動。
想起了那些因為音樂而相識的人,那些因為旋律而共鳴的瞬間。
音樂是什麼?
是音符的組合,是節奏的變化,是聲音的藝術。
但更是情感的容器,是記憶的載體,是跨越時空的橋樑。
一首好歌,可以讓人在多年後的某個午後,忽然想起曾經愛過的人。
一段旋律,可以讓人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忽然感受到故鄉的溫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
也是他之所以站在這裡的原因。
琴聲漸止。
顧清風睜開眼,看向窗外繁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