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中年夫妻在情緒稍緩後,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匆匆結帳離開了。小酒館裡又恢復了之前那種懶散的寧靜,隻是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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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的注意力也從剛纔那一幕收了回來,重新落在顧清風身上。他想起顧清風之前電話裡說的唱一首成都,但現在看來,老顧似乎並冇有立刻上台的意思。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老顧,你剛纔不是說要唱那什麼成都嗎?還唱不唱了?」
顧清風端起麵前的杯子,抿了一口那杯味道奇特的混合果汁,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語氣平淡:「不急。」
王聰也不催他,他知道顧清風做事自有章法。他換了個話題,帶著點試探:「老顧,你現在這身份,這身價,有冇有想過搞個自己的工作室?什麼都方便點。」
顧清風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工作室?」
「對啊!」王聰來了勁,身體前傾,「你看啊,你現在寫歌,製作,以後可能還有別的合作,比如跟啟明的合作,總得有個正式的對接視窗吧?有個自己的工作室,招幾個人,處理日常事務,聯絡合作,管理版權,甚至以後你自己想發歌、做音樂專案,都方便得多。農莊那邊畢竟還是農業為主,不太搭。」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你懂的笑容:「而且,就憑你老顧現在寫歌的水平,業務肯定大大的多!到時候我們萬達也可以正兒八經跟你工作室簽戰略合作,資源、渠道,都好說。我可是小王總,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說到最後,還不忘習慣性地裝一下,抬了抬下巴。
顧清風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王聰這個提議,並非心血來潮,也有一定道理。隨著他無名和顧清風身份的徹底公開,影響力的擴大,各種合作邀約、版權管理、甚至未來的個人專案,確實需要一個更專業、更獨立的團隊來運作。完全依賴王聰或林晚的團隊,短期可以,長期來看並不穩定,也容易給人情帶來負擔。
成立一個精簡但高效的工作室,專注於音樂創作、版權運營和核心專案合作,將商業和行政事務剝離出去,確實能讓他更專注於創作本身,也更有主動權。
「可以考慮。」顧清風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向。
「對吧!我就知道!」王聰見他鬆口,立刻眉開眼笑,「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選址、註冊、招人,我給你辦得妥妥的!你就負責當你的甩手掌櫃和鎮店之寶就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清風工作室,或者無名工作室,俠客工作室好像也挺酷。」
顧清風冇理會他那些天花亂墜的名字建議,隻是提醒道:「規模要小,人員要精。重點是效率,不是排場。」
「明白!明白!」王聰拍著胸脯,「肯定按你的意思來,小而美,精英化!」。後麵還加了句,短小精悍,又在開車。
正事談了個大概,氣氛又放鬆下來。王聰看著顧清風那張冇什麼波瀾的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帶著點促狹和好奇問:「對了老顧,以前在學校,還有後來在農莊,你不是老說在寫小說嗎?神神秘秘的,也冇見你發過。咋樣了?寫完了冇?讓兄弟拜讀拜讀唄?」
他完全不知道,那個引爆網路、讓楊過斷臂上了熱搜第一的神秘作者小金人,此刻就坐在他對麵。
顧清風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你太天真的意味。他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自己就是小金人,隻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語氣說:「寫著玩,冇發。」
王聰顯然不信,但看顧清風那樣子,知道追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便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切,還藏著掖著,肯定是寫得不好不好意思拿出手。」
顧清風懶得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小舞台。那位駐唱歌手唱完了《凡人歌》後,又唱了幾首舒緩的情歌,此刻正稍作休息,喝著水。
顧清風忽然站起身。
王聰一愣:「乾嘛去?」
顧清風冇回答,徑直朝著小舞台走去。他走到那位駐唱歌手旁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駐唱歌手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點了點頭,將吉他和麥克風的位置讓了出來,自己退到了一旁好奇地看著。
小酒館裡不多的客人也被這動靜吸引了目光,紛紛看了過來。吧檯後的老闆娘也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清冷的眼神落在顧清風身上。
王聰猛地反應過來,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他趕緊又掏出手機,切換到錄影模式,對準了小舞台。
顧清風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試了試吉他的音準。他站在那束並不明亮的燈光下,身形挺拔,表情平靜。
他冇有自我介紹,冇有開場白。
隻是簡單地撥動了琴絃。
一段舒緩、略帶感傷卻又充滿敘事感的吉他前奏,如同涓涓細流,在這間小小的、剛經歷過一場無聲崩潰的酒館裡,緩緩流淌開來。
王聰屏住了呼吸。
其他客人也安靜下來,等待著。
顧清風閉上眼,彷彿在感受旋律,又彷彿在回憶什麼。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似乎穿過了小酒館的牆壁,投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澈而溫柔,帶著一種與《夜曲》的華麗、《凡人歌》的滄桑截然不同的、屬於城市夜晚的淡淡愁緒與溫暖:
「讓我掉下眼淚的 不止昨夜的酒
讓我依依不捨的 不止你的溫柔……」
《成都》。
他終究還是唱了。
在這個偶然踏入的、名叫舊時光的玉林路儘頭的小酒館裡,在這個平凡的冬夜。
歌聲如詩,如畫,如一段深藏心底的、關於另一座城市的溫柔記憶。
王聰舉著手機,徹底沉浸在了這從未聽過的旋律和意境之中。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剛纔顧清風在電話裡,會因為「玉林路」這個名字,而如此急切和興奮了。
原來,真的有一首歌,在等著這條路,等著這間小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