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那足以定鼎乾坤的演唱過後,演播廳內的空氣彷彿都因那磅礴的聲浪而凝滯、壓縮。極致的寂靜持續了數秒,隨後被更加洶湧澎湃的掌聲與歡呼徹底撕裂。許多人站起身,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向那光柱中沉靜的身影致敬。舞檯燈光在沸騰的人聲中緩緩變幻,從孤寂的月白轉為更具儀式感的鎏金色。
主持人手持最終的結果卡,步履沉穩地走入這片尚未平息的聲浪中心。他冇有急於說話,而是等待掌聲自然回落,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於他,以及他手中那份決定八人命運的信封。
「感謝八位蒙麵歌手。」他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莊重的宣告感,八種聲音,八段獨一無二的靈魂樂章。但比賽,終有規則。根據《蒙麵歌手》第一季第一期的賽製,我們將依據首輪演唱所獲得的現場觀眾票數與評委票數總和,直接決定晉級與淘汰。」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上八位靜立的身影。麵具隔絕了表情,但姿態各異:俠客如古鬆沉靜,老炮似閒庭信步,黑鳳凰優雅從容,悲喜劇凝重如山,幻影狐身姿緊繃,白騎士脊背挺直,草原之聲質樸依舊,機械之心冷峻未改。
「現在,公佈首輪票數總排名,以及——本期即將離開舞台的兩位歌手。」
話音落下,舞台後方巨幕轟然亮起。八行資訊依次顯現,伴隨著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電子音效,從最末位開始向上滾動公佈,每公佈一位,都引來一陣或惋惜或慶幸的低呼。
第八名:機械之心
觀眾票:287 | 評委票:22 | 總票數:309
數字定格時,艾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隨即恢復了那副與麵具相符的冷硬姿態。這個結果,或許他心中早有預期。
第七名:草原之聲
觀眾票:298 | 評委票:35 | 總票數:333
巴特爾看到數字,隻是憨實地眨了眨眼,似乎對名次並無太多概念,更多是完成了任務的坦然。
第六名:白騎士
觀眾票:321 | 評委票:28 | 總票數:349
周宇麵具下的眉頭瞬間緊鎖,隨即強迫自己放鬆。第六,一個尷尬的、擦邊晉級的位置。這成績遠低於李坤和他自己的預期,尤其是在見識過「俠客」和「老炮」那種級別的表演後,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壓上心頭。
第五名:幻影狐
觀眾票:338 | 評委票:30 | 總票數:368
趙思思悄悄鬆了口氣,安全區,雖然名次不算靠前,但第一關總算過了。
第四名:悲喜劇
觀眾票:315 | 評委票:35 | 總票數:350
鄭岩微微頷首,這個名次符合他對自身藝術表達在競技舞台上處境的判斷。
懸念開始向頂端聚集。剩下的三個名字——黑鳳凰、老炮、俠客——在螢幕頂端閃爍。
第三名:黑鳳凰
觀眾票:352 | 評委票:32 | 總票數:384
沈薇優雅的身影依舊從容。第三名,一個非常體麵且極具競爭力的開場位置。
最後兩個名字並列閃爍,鼓點聲密集如雨。
第二名:老炮
觀眾票:378 | 評委票:36 | 總票數:414
第一名:俠客
觀眾票:395 | 評委票:40 | 總票數:435
斷層式的領先!俠客的名字高懸榜首,總票數超出第二名老炮整整21票,更是將第八名機械之心遠遠甩開126票之巨!這不僅僅是第一,這是一種宣告。
排名塵埃落定。無需多言,根據規則,位列第七的草原之聲與第八的機械之心,淘汰。
沉重的定音鼓聲重重砸下,旋即轉為一段蒼涼悠遠的古琴曲。兩束冰冷如月光般的追光燈,越過前排晉級的六人,精準地籠罩在舞台右側邊緣的草原之聲與機械之心身上。
「根據首輪票數排名,」主持人的聲音在離場音樂中顯得格外清晰,「很遺憾,草原之聲、機械之心,兩位歌手,請止步於此。」
艾倫和巴特爾依言向前一步。冇有眼淚,冇有激烈的肢體語言,隻有麵具之下,無聲接受命運的姿態。
「現在,是揭麵時刻。」
艾倫率先抬手,動作乾脆利落,摘下了那副象徵著他音樂理唸的銀色麵具。燈光下,是一張年輕、清秀、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感的麵孔。他拿起話筒,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晰與冷靜,冇有太多情緒起伏:艾倫,電子音樂製作人。謝謝這個舞台讓我展示聲音的另一種可能性。實驗或許暫時不被廣泛接受,但探索本身就有意義。再見。」 他微微欠身,姿態間帶著技術派特有的理性與灑脫。
掌聲響起,是對先鋒探索者的致意。
接著,巴特爾顯得有些侷促,他雙手捧住那頂厚重的皮革麵具,像對待一件聖物般,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下。一張被草原烈日與風沙雕刻過的、黝黑而質樸的臉龐出現在所有人麵前,眼神純淨,帶著一絲初臨大場麵的緊張。他緊握著話筒,指節有些發白,用生澀但努力清晰的普通話說道:「我,巴特爾,呼倫貝爾草原的牧民。唱歌,是長生天給的,是阿爸教的。能來這裡,讓這麼多人聽到草原的聲音,我……冇有遺憾了。謝謝,謝謝大家。」 他笨拙而真誠地鞠了一躬,不是舞台式的優雅,而是草原人對待貴客的禮節。
這份毫無雕飾的赤誠,瞬間擊穿了所有技巧與競技的外殼。掌聲變得異常熱烈而持久,許多觀眾眼中閃著感動的淚光。他的離開,不是失敗,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自然之音,在闖入現代工業化的視聽盛宴後,留下的最珍貴、也最令人悵然的餘響。
兩人轉身,沿著那條被幽藍光帶指引的通道走去。艾倫的步伐穩定而快速,如同他的電子節拍;巴特爾的腳步稍顯遲緩,卻踏得堅實,彷彿仍行走在故鄉的草地上。他們的背影,一個代表著未竟的前衛探索,一個承載著漸遠的原始迴響,就這樣並肩消失在通道儘頭的黑暗裡,將舞台完全留給了晉級的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