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那驚世駭俗的表演所帶來的震撼浪潮,在演播廳內久久未能平息。掌聲的餘韻彷彿還在樑柱間嗡鳴,主持人已手持最終的結果卡,步履沉穩地走到了舞台中央最亮的那束光下。他的神情莊重,目光掃過台下仍沉浸在激動情緒中的四百名觀眾,也掃過台上八位靜立、麵具遮掩了所有表情的歌手。
八首歌曲,八種人生,八段截然不同的聲音旅程。主持人開口,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感謝所有蒙麵歌手奉獻的精彩首演。現在,決定去留的時刻到了。」
隨著他的話音,舞台後方的巨型螢幕驟然亮起,八位歌手的代號、票數統計中的字樣列出。緊張的鼓點聲開始響起,由緩至急,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燈光也配合著變得幽暗不定,光束在八位選手之間快速遊移,最後聚焦於螢幕。
第七名:草原之聲 ,333票
第八名:機械之心 :309票
然而,懸念並未完全解開。第六名的位置,將在票數極為接近的兩位選手中產生。
第五名:幻影狐 :368票
趙思思憑藉青春活力的舞台表現和相對穩定的發揮,成功脫離危險區。
觀眾席屏息凝神。周宇麵具下的手指微微蜷縮。鄭岩則依舊保持著戲劇人物的沉靜姿態。
數字停止。
第六名:白騎士 :349票
第四名:悲喜劇 :350票
但根據規則,隻淘汰兩人。第六名,是安全的。
沉重的鼓點聲達到頂峰,然後驟然停止,隻餘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所有燈光熄滅,僅留兩束慘白的追光,如同審判之眼,緩緩移動,最終,毫不留情地籠罩在舞台最右側的兩位身影上——機械之心與草原之聲。
「根據總票數,」主持人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很遺憾,機械之心、草原之聲,兩位歌手在本期的旅程,到此為止。」
離場音樂——一段蒼涼的古琴獨奏緩緩響起。艾倫和巴特爾向前一步,脫離了晉級的六人隊伍。冇有哭泣,冇有激烈的言辭,隻有麵具之下無聲的接受。
「現在,是揭麵時刻。」主持人走到兩人麵前,鏡頭推至特寫,「請讓所有人認識,麵具之下,真實的你們。」
艾倫(機械之心)冇有絲毫猶豫,抬手,利落地摘下了那副象徵科技與冷感的銀色麵具,露出一張清秀、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麵孔。他對著話筒,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語調平穩:「我是艾倫,電子音樂製作人。來這裡,是想看看純粹由聲音邏輯和科技重構的音樂,能否在情感至上的舞台上找到一寸之地。結果看來,路還很長。謝謝所有聽到這些聲音的人,無論喜歡與否。再見。」 他微微鞠躬,姿態灑脫。
掌聲響起,是對探索者的尊重。
接著,巴特爾(草原之聲)顯得有些笨拙,雙手捧住那頂沉重的皮革麵具,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下。一張被草原風霜深刻雕琢、膚色黝黑、寫滿質樸的臉龐暴露在燈光下。他有些緊張地眨著眼,握著話筒的手很用力,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真誠而緩慢地說:「我叫巴特爾,從呼倫貝爾草原來。我……我是放羊的。這歌,是阿爸教的,是唱給天、唱給地、唱給牛羊聽的。能來這裡,唱給這麼多人聽,像做夢一樣。謝謝老師們說我聲音好,謝謝大家……願意聽我們草原的聲音。我……我很高興,真的。」 說完,他朝著四個方向,深深地、有些僵硬地鞠了四個躬。
這份毫無矯飾的真誠,像一記溫柔的重拳,擊中了現場所有人的心。掌聲瞬間變得無比熱烈,許多觀眾一邊用力鼓掌,一邊擦拭眼角。他的離開,並非失敗,而是讓一種即將消失的、純粹如初雪的聲音,在被更多人聽見後,完成了一次莊嚴的謝幕。
兩人轉身,沿著那條被幽藍燈光照亮的狹窄通道並肩走去。艾倫步伐冷靜,巴特爾腳步踏實。他們的背影在通道儘頭緩緩消失,彷彿融入了一片更廣闊的寂靜之中。舞台上的六位晉級者靜靜目送,麵具成為最好的情緒屏障。而屬於他們的第一戰,隨著這兩張麵具的永久摘下,也終於落下了帷幕。競爭的無情與聲音價值的多元性,在這離別的時刻,顯得如此清晰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