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牆上的時鐘指向上午九點。
顧清風已經講了整整一個小時。PPT翻到了第三十二頁，內容從節目理念、賽製設計、選手定位，延伸到了舞台視覺、音樂編配、剪輯節奏等專業領域。
在這個過程中，會議室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剛開始時，這些萬達各部門的總監們雖然禮貌，但眼神裡多少帶著審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冇有電視行業經驗，憑什麼來指導他們這些從業十幾二十年的專業人士？
但隨著顧清風的講述深入，那些審視逐漸變成了專注，然後是驚訝，最後是信服。
因為顧清風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泛的概念，而是可落地、可執行的具體方案。
「關於舞台視覺，」顧清風翻到舞台設計圖頁麵，「麵具是核心符號，但舞台不能隻有麵具。我建議採用『劇院 偵探事務所』的混合風格。」
螢幕上出現兩張概念圖：一邊是歐式歌劇院的華麗穹頂和帷幕，一邊是福爾摩斯式偵探事務所的深色木質書架和放大鏡、懷錶等道具。
「為什麼是這兩種風格的結合？」綜藝製作部總監劉敏忍不住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問。
「因為我們要同時傳達兩種情緒。」顧清風解釋，「劇院的華麗感，對應的是音樂表演的藝術性和儀式感。歌手站在舞台上，戴上麵具，就像登上歌劇院的舞台，那是一種神聖的、專注的表演狀態。」
雷射筆的光點移到偵探事務所的部分：「而偵探事務所的細節，對應的是猜謎解密的趣味性。觀眾在看節目時，不僅是聽眾，也是偵探。他們要像福爾摩斯一樣，從歌手的聲線、唱腔、習慣動作、甚至站姿中尋找線索。」
他頓了頓：「這兩種情緒看似矛盾，實則互補。音樂讓猜謎不流於膚淺，猜謎讓音樂更有趣味。這就是《蒙麵歌手》區別於其他音樂節目的核心——它不是純競技，也不是純娛樂，而是兩者的有機結合。」
劉敏快速記錄，眼神發亮。
作為製作部總監，她太清楚這種設計思路的價值了。國內音樂綜藝同質化嚴重，要麼是嚴肅的競技，要麼是輕鬆的娛樂，很少有人能把兩者融合得如此自然且有邏輯。
關於音樂編配，顧清風繼續翻頁，我建議採用去伴奏化處理。」
去伴奏化？藝人資源部總監陳建國皺眉，意思是減少伴奏？那會不會顯得太單薄？」
不是減少，是重構。顧清風調出一個音訊波形圖，「現在的音樂節目，伴奏往往過於華麗複雜，甚至喧賓奪主。觀眾記住的是編曲的炫技，而不是歌手的聲音。」
他點選播放鍵，一段鋼琴前奏響起，清澈簡單。
但在《蒙麵歌手》裡，歌手的聲音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也是最重要的線索。顧清風說，所以伴奏要做減法。多用鋼琴、絃樂等原聲樂器，少用電子合成音效。編曲要突出人聲，而不是掩蓋人聲。」
他切換另一段音訊，同樣的旋律，但伴奏複雜了許多，加了鼓點、貝斯、電子音效。
這兩種編配，哪種更能讓你聽清歌手的音色、氣息、換聲點、咬字習慣？顧清風問。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第一種，宣傳推廣部總監孫莉第一個回答，第二種很炫，但聽久了累，而且確實會分散對聲音本身的注意力。」
「對。」顧清風點頭，「我們做的是聲音的偵探遊戲，所以必須讓聲音清晰可辨。而且，簡單的編配還有一個好處——」
他故意停頓，看向財務部副總監趙峰。
趙峰立刻反應過來：成本更低。
「冇錯。」顧清風笑了，複雜的編曲需要更多樂手、更多錄音時間、更多後期製作。簡單的編曲，兩三個樂手加一個錄音師就能搞定，效率高，成本低。
趙峰在筆記本上快速計算，然後抬頭：如果按這個思路，音樂製作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王林的眼睛更亮了。
他做傳媒這麼多年，太清楚成本控製的重要性。很多好創意死在執行階段，就是因為成本失控。
關於剪輯節奏，顧清風翻到下一頁，我總結為三快兩慢原則。」
螢幕上出現一個時間軸。
節目總時長90分鐘，去掉GG剩75分鐘。這75分鐘裡，要有三個快節奏段落和兩個慢節奏段落。」
雷射筆在時間軸上標註：開場5分鐘要快——快速介紹本期選手、回顧上期懸念、預告本期看點，抓住觀眾注意力。
競演環節要快——每個歌手的表演和評委點評，控製在12-15分鐘，不能拖。因為觀眾最想看的是唱歌和猜謎，不是長篇大論的談話。」
淘汰揭麵要快——懸念憋了一整期，揭麵時刻必須乾脆利落，音樂起，麵具摘，特寫麵部表情，整個過程不超過2分鐘。」
那慢呢？」歐陽靖問。
選手後台採訪要慢。顧清風說，每個歌手在麵具下說的話、流露的情緒，可能是重要的線索，也可能是動人的故事。這些片段要精心剪輯，配上合適的音樂，讓觀眾有時間品味。」
第二個慢，是評委分析環節。他繼續，評委的推理過程，是教觀眾怎麼玩這個遊戲。他們要詳細分析歌手的聲線特點、演唱習慣、可能的人生經歷。這個環節要慢，要讓觀眾跟上思路。
劉敏若有所思：所以整體節奏是——快抓住你，慢留住你，再快推**，再慢給回味，最後快收尾懸念？
「對。」顧清風點頭，「就像一首好歌，要有起伏，有強弱，有呼吸感。」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讚嘆聲。
這些總監們都是行業老手，他們能聽出來，顧清風的這套理論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真正懂內容、懂觀眾、懂傳播的實戰經驗。
顧先生，王林終於開口，語氣鄭重，「這些想法，都是你這幾天想出來的？
顧清風頓了頓。
他能說是從另一個世界的成熟節目中借鑑來的嗎？
當然不能。
所以他隻是點點頭：「結合了一些平時的思考。」
王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
「那麼，」王林轉向其他人，「各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歐陽靖第一個舉手：「顧先生，關於節目的營銷推廣，你有什麼建議？特別是如何製造播出前的話題熱度？」
「有。」顧清風翻到營銷策劃頁麵，「我建議分三個階段……」
他又講了二十分鐘，從預熱期的代號競猜，到播出期的線索解密，到收官期的身份復盤，每個階段都有具體的執行方案和預期效果。
孫莉聽得頻頻點頭，手裡的筆幾乎冇停過。
當顧清風終於講完，合上電腦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九點四十。
一個半小時的講述，幾乎冇有停頓，邏輯清晰，內容充實，而且全程脫稿——PPT隻是輔助，所有的細節都在他腦子裡。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王林帶頭鼓掌。
其他人跟著鼓掌，掌聲不算熱烈，但真誠。
「顧先生，」王林站起身，再次與顧清風握手，今天的會議，讓我對《蒙麵歌手》這個專案，有了全新的認識。
他的用詞很謹慎，但眼神裡的欣賞藏不住。
「王總過獎了。」顧清風說，「我隻是提了些想法，具體的執行還要靠各位老師。」
「想法纔是最難得的。」綜藝製作部總監劉敏忍不住說，「顧先生，你這些設計思路，比很多專業編劇都成熟。你真的冇做過電視節目？」
「冇有。」顧清風老實說，「就是平時喜歡琢磨。」
劉敏搖頭感嘆：「有些人的天賦，真是羨慕不來。」
十點半，會議接近尾聲。
王林做了總結：「那麼，接下來各部門根據顧先生的方案，做詳細的執行計劃和預算。歐陽，你牽頭，一週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專案計劃書。」
明白。歐陽靖點頭。
「顧先生，」王林轉向顧清風，「關於合作方式，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終於談到核心問題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顧清風沉吟片刻，開口：「兩種方式。一，我賣創意，一次性買斷。二，我參與分成，但也要承擔部分風險。」
「你傾向於哪種？」王林問。
「第二種。」顧清風說，「但我不要固定分成比例，要階梯式分成——收視率或點選率達到某個標準，我拿某個比例；超過更高標準，比例提高。」
王林挑眉：「你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不是對我有信心，」顧清風說，「是對這個創意有信心。而且，階梯分成對雙方都公平——節目火了，我多拿點；節目冇火，我少拿點甚至不拿。這樣你們在決策時，壓力也小一些。」
王林笑了。
這個年輕人，不僅懂內容，還懂商業。
「好。」他爽快答應，「具體比例，讓趙峰和你詳細談。但我可以保證，隻要節目成功，你不會吃虧。」
「謝謝王總。」
會議正式結束。
總監們陸續離開，每個人走時都與顧清風握手，態度比來時恭敬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