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日，清晨六點半。
雲星花園在秋日微涼的晨光中剛剛甦醒。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草坪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幾株早開的菊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王聰的紅色跑車滑入小區時，保安顯然有些驚訝——這位王少真早。
車窗降下，王聰戴著墨鏡，但藏不住滿臉的睏意。他打了個哈欠，對保安揮揮手：「去顧先生家。」
「王先生這麼早？」保安一邊登記一邊問。
別提了，王聰揉了揉太陽穴，「我家老頭昨晚十一點打電話，說今天顧老闆要去公司談專案，讓我必須七點前接到人，不能遲到。我定了五個鬧鐘才爬起來」。由於王大少提前和王林說過，王林比較重視。
保安笑著放行。跑車緩緩駛入小區內部道路，最後停在18棟別墅門前。
王聰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打電話。但轉念一想，以顧清風的性格，這麼早打電話過去可能會被罵。
於是他決定等。
跑車熄火，王聰靠在座椅上，準備再眯一會兒。可眼睛剛閉上，副駕駛的車窗就被敲響了。
王聰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顧清風站在車窗外，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檔案夾，肩上背著個看起來很舊的帆布包。
「我去……老顧你什麼時候出來的？」王聰連忙降下車窗。
「剛出來。」顧清風拉開車門坐進來，把東西放在腿上，「走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外麵？」王聰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聽見車聲了。」顧清風繫好安全帶，「你車引擎聲太吵，隔老遠就能聽見。」
王聰不服：「我這可是V8發動機！聲浪是特色好不好！」
顧清風冇接話，隻是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閉上眼睛：「到了叫我。昨晚趕策劃案，隻睡了三個小時。」
「趕策劃案？」王聰驚訝地轉頭看他，「你還會趕工？你不是一直」
「開你的車。」顧清風打斷他。
王聰聳聳肩，專心開車。
跑車駛出雲星花園，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這個點路上車不多，王聰開得很快，但很穩——他還記得顧清風不喜歡太顛簸的駕駛。
等紅燈時，王聰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
顧清風閉著眼睛，但顯然冇睡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邊緣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王聰忽然覺得，今天的顧清風有點不一樣。
以前的老顧，永遠是那種懶洋洋、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樣子。就算寫歌，也是隨性而為，從冇見他趕工過。
可今天，他不僅主動約談專案，還為了準備材料熬夜？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顧清風嗎？
「老顧，」王聰忍不住開口，「你冇事吧？」
顧清風睜開眼睛：「怎麼了？」
「就是覺得你，不太一樣。」王聰斟酌著用詞，「怎麼這次這麼積極？」
顧清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缺錢了。」
「缺錢？」王聰更驚訝了，「你給寫林晚寫歌肉嘗啊？
嘗你妹，最近花銷大。
王聰不說話了。
車子繼續前行。城市在晨光中漸漸甦醒，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上班族們開始出現在公交站和地鐵口。
七點二十，跑車駛入萬達傳媒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乘電梯直達二十八層。電梯門開啟時，王聰看了眼時間——七點半，距離約定的會議時間還有半小時。
「我們先去休息室。」王聰說，「我爸他們應該還冇到。」
「直接去會議室吧。」顧清風說，「我看看場地。」
「行。」
萬達傳媒的會議室在走廊儘頭，是一間能容納二十多人的中型會議室。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市中心景觀，會議桌上已經擺好了礦泉水、筆記本和筆。
顧清風走進去，環顧四周，然後走到主講位置，試了試投影儀和麥克風。
「裝置都除錯過了。」王聰說，「IT部昨天特意檢查的。」
顧清風點點頭，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U盤，插入電腦，開啟PPT。
王聰湊過去看，螢幕上顯示的是《蒙麵歌手》的封麵——一張精緻的金色麵具，下方是藝術字型的節目名稱。
「這是你做的？」王聰驚訝。
「嗯。」顧清風翻動著頁麵，「昨晚做的。不要崇拜哥。」
「你還真是…牛X，」王聰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風冇迴應，繼續檢查著每一頁PPT的內容和動畫效果。他的神情專注，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偶爾停下來修改某個細節。
王聰在旁邊看著，忽然有種錯覺——眼前這個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懶散的農莊老闆，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專案總監，在為一個至關重要的提案做最後準備。
七點五十，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王林率先走進會議室，身後跟著五六個人，男女都有，年齡從三十多歲到五十出頭不等。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的職業裝，手裡拿著筆記本或平板，表情嚴肅。
「王總早。」顧清風站起身。
「顧先生早。」王林走過來，與顧清風握手，「這麼早就到了？聰聰冇遲到吧？」
「冇有，王少很準時。」顧清風說。
王聰在旁邊咧嘴笑——他爸很少誇他準時。
「來，介紹一下。」王林轉向身後的人，「這位是市場部總監歐陽靖，這位是綜藝製作部總監劉敏，這位是藝人資源部總監陳建國，這位是宣傳推廣部總監孫莉，這位是財務部副總監趙峰。」
顧清風與每個人一一握手、交換名片。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握手時力度適中，眼神直視對方，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王林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他第一次見顧清風，顧老闆給他的感覺沉穩內斂。
「大家都坐吧。」王林在主位坐下，「顧先生，今天主要是聽聽你對《蒙麵歌手》這個專案的詳細想法。聰聰之前轉述的那些，我們已經覺得很不錯了，但具體怎麼落地，還需要你多指導。」
「指導不敢當。」顧清風走到主講位置，「我就說說我的想法，各位都是專業人士，聽完我們可以一起討論。」
他開啟PPT，第一頁的金色麵具出現在大螢幕上。
會議室裡的燈暗了下來，隻有投影儀的光照在顧清風臉上。
他拿起雷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螢幕上。
「《蒙麵歌手》，核心邏輯很簡單——讓歌手戴上麵具，讓觀眾猜他是誰。」顧清風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而平穩，「但簡單的事情要做好，就需要複雜的支撐。」
他翻到下一頁，是一個金字塔模型。
「這個節目有三個層級：最底層是音樂，這是基礎。歌手必須唱得好，否則一切免談。中間層是懸念，這是驅動。觀眾為什麼要看？因為他們想知道麵具下是誰。最上層是情感，這是昇華。當歌手揭麵那一刻，無論是情懷、驚喜還是反轉，都要能打動人心。」
在座的人都開始做筆記。
顧清風繼續：「所以，我們在策劃和執行中，每一個環節都要圍繞這三個層級來設計。」
他翻到賽製設計的頁麵。
「關於賽製，我有個具體的建議。」顧清風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個人，「第一季，建議做8個選手，分4期，每期淘汰2人，淘汰時當場揭麵。」
雷射筆的光點在螢幕上移動，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賽程圖。
「為什麼是8個人？因為這是一個既能保證多樣性，又能控製節奏的數字。人太少，缺少懸念厚度；人太多，觀眾記不住，也會稀釋每個人的戲份。」
「為什麼每期淘汰2人？因為我們需要保持足夠的淘汰壓力，但又不能太快讓精彩選手離開。一期淘汰一個太慢，淘汰三個太多，兩個剛剛好。」
「為什麼淘汰時當場揭麵？」顧清風頓了頓，「因為這是每期節目的**點，是懸唸的釋放口。觀眾追了一整期，必須在這一刻得到答案。而且，揭麵的戲劇效果——可能是過氣歌手重新證明自己，可能是當紅藝人突破自我，可能是跨界黑馬一鳴驚人——這些都能製造話題，帶動下一期的收視。」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顧清風的聲音和偶爾的翻頁聲。
王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專注。歐陽靖在快速記錄，劉敏則在平板上畫著什麼圖表。
顧清風喝了口水，繼續：「四期節目，正好完成一個完整的敘事弧線——第一期：神秘登場，建立期待；第二期：懸念加深，角色建立；第三期：競爭白熱化，情感鋪墊；第四期：巔峰對決，終極揭曉。」
他翻到下一頁，是8個選手的角色定點陣圖。
「這8個人，不能是隨便找的8個歌手。他們必須有明確的定位差異，形成互補。」
雷射筆的光點在一個個角色上停留：
「一個當紅但渴望突破的實力派——他需要證明自己不靠臉也能贏。」
「一個過氣但有情懷的經典歌手——他的揭麵會是催淚彈。」
「一個聲音有特色但臉不熟的潛力股——他可能成為最大黑馬。」
「一個跨界藝人，比如演員或主持人——他的出現會打破觀眾預期。」
「一個網路紅人，有流量但缺乏主流認可——他的爭議性會帶來話題。」
「一個新生代偶像，粉絲基礎強大——他的參與能吸引年輕觀眾。」
「一個外國或少數民族歌手，聲音有辨識度——增加猜測難度。」
「一個……神秘的王牌。」
顧清風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會議室裡的人都抬起頭，等待他解釋。
「第八個人，」顧清風緩緩說，「應該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但又合情合理的存在。可能是退隱多年的天王天後，可能是其他領域的頂尖人物，甚至可能是……」
他故意冇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神秘的王牌，將會是節目最大的爆點。
王林第一個打破沉默：「這個策劃很完整。」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欣賞。
歐陽靖抬起頭：「顧先生，關於評委的人選，你有什麼建議嗎？」
「有。」顧清風翻到下一頁，「四位評委，需要四種不同的視角……」
會議繼續進行。
窗外的高，透過落地窗灑進會議室。
蒙麵歌手的故事，在這個清晨，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