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五十分。
雲星花園,顧清風的別墅裡。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是林晚發來的微信:「奎婷姐到了。」
簡單四個字,卻讓顧清風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比約定的三點提前了十分鐘。奎婷很守時——或者說,像她這樣的專業人士,習慣提前到達,掌握主動權。
顧清風關掉正在看的遊戲直播,放下手機。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宮本原本趴在沙發旁的地毯上打盹,感覺到主人的動靜,抬起頭,疑惑地搖了搖尾巴。
顧清風冇有像往常那樣癱回去,而是站起身,走向臥室。
換好衣服,顧清風走到衛生間鏡子前。
鏡子裡的青年頭髮有些亂,是剛纔躺在沙發上壓的。他開啟水龍頭,用水稍微打濕頭髮,用手指梳理了一下。
整理完儀容,他走出衛生間。
宮本已經站起來,跟在他腳邊,似乎知道主人要出門。
顧清風在客廳中央站了幾秒,環顧四周。
筆記本要不要帶?裡麵有一些關於慈善基金的初步想法,但還冇形成完整的方案。他想了想,還是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平板電腦——至少看起來專業一點。
然後他又檢查了一下手機電量:百分之八十五,夠用。
一切都準備好後,顧清風冇有立刻出門。
他走到窗邊,看向隔壁那棟別墅。從窗戶能看到林晚家客廳的一部分,窗簾半拉著,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顧清風其實不太在意別人怎麼看他。但這次不一樣。慈善基金不是寫歌寫小說,不是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錢,關係到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關係到很多人的未來。
他可以不遵從娛樂圈的規則,可以不理會商業場的算計,但這件事,他得認真對待。
深吸一口氣,顧清風轉身走向門口。
宮本立刻跟了上來,尾巴搖得歡快,以為主人要帶它出去遛彎。
顧清風在玄關處停下,蹲下身,拍了拍宮本的頭。
「今天不能帶你。」他說,聲音比平時溫和,「在家待著,我很快回來。」
宮本似乎聽懂了,耳朵耷拉下來,發出委屈的嗚咽聲,但還是乖乖坐下了。
顧清風揉了揉它的腦袋,站起身,開啟門。
秋日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門廊上,帶著暖意。風吹過,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從顧清風家到林晚家,步行隻需要兩分鐘。兩棟別墅之間隔著一個小花園,有石板路相連。
顧清風沿著石板路走著,步伐不快不慢。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要說的話:
基金規模——初期打算投入三百萬左右,後續根據情況追加。錢主要來自小說的版稅收入,還有無名作品的部分收益。這些錢來源乾淨,可以查。
運作模式——希望委託專業人士全權管理,他隻負責出資和定期瞭解進展。不插手具體操作,但要求帳目公開透明。
目標方向——先在偏遠地區建兩到三所希望小學,後續可能擴充套件到助學、營養餐等專案。
這些想法都很初步,冇有詳細的執行方案。不知道奎婷聽了會是什麼反應。
顧清風走到林晚家門口,停下腳步。
這是一棟和他家格局相似的別墅,但裝修風格不同。林晚家門前種了一些花草,打理得很整齊。門廊下放著一把藤編椅和小茶幾,看起來很有生活氣息。
顧清風按了門鈴。
等待的幾秒鐘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是他第一次來林晚家。
雖然做了鄰居有一段時間了,但之前都是林晚來他家,或者兩人在外麵見麵。他從來冇主動來過林晚家。
門開了。
林晚站在門口。她今天穿得也比較正式,淺米色的針織衫,黑色長褲,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妝容清淡。
「來了。」林晚微微一笑,側身讓開,「進來吧。」
顧清風點點頭,走進屋裡。
玄關處擺著一雙準備好的拖鞋,男式的,看起來是新的。顧清風換好鞋,跟著林晚走進客廳。
客廳的裝修風格簡約溫馨,以淺色調為主。落地窗前擺著一架鋼琴,旁邊是書架,上麵整齊地排列著樂譜和書籍。沙發上放著幾個抱枕,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一小碟點心。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奎婷。
她穿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白襯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戴著細邊眼鏡。即使是在客廳這種相對放鬆的環境裡,她依然坐姿端正,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支筆,麵前放著一個開啟的檔案夾。
聽到腳步聲,奎婷抬起頭。
她的目光銳利而直接,透過鏡片落在顧清風身上,從上到下快速掃視了一遍,像是在評估什麼。
「顧先生,你好。」奎婷站起身,伸出手。她的聲音清晰,語速適中,帶著專業人士特有的冷靜。
顧清風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奎婷女士,你好。」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請坐。」林晚示意顧清風在長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中間隔著奎婷。
顧清風坐下,把平板電腦放在茶幾上。
奎婷重新坐下,拿起檔案夾,開門見山:「林晚大致跟我說了你的想法。建希望小學,做慈善基金。我想先確認幾個基本問題。」
「請說。」顧清風的坐姿也不自覺地端正了些。
「第一,資金來源。你的出資主要來自哪裡?是否全部合法合規?有冇有相關證明?」
「第二,基金規模。初期投入多少?後續追加計劃?資金來源是否穩定可持續?」
「第三,管理架構。你希望我以什麼身份參與?全職管理還是顧問?許可權範圍?薪酬如何計算?」
「第四,目標規劃。除了建學校,還有其他計劃嗎?選址標準?建設標準?後期運營維護誰負責?」
一連串問題,條理清晰,直擊核心。
顧清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晚。
林晚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詳細說明。」顧清風說,語氣比平時認真,「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奎婷挑眉:「請問。」
「如果我把這些錢交給你管理,」顧清風看著她,「你如何保證,每一分錢都會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這個問題讓奎婷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很淡,但確實笑了。
「顧先生,」她說,「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纔對。你如何保證,你的錢是乾淨的?你如何保證,你做慈善不是為了避稅或者洗白?你如何保證,你不是一時興起,過幾個月就失去興趣?」
她的目光變得更銳利:「在我眼裡,出資人纔是最需要被審查的。因為如果源頭有問題,後麵做得再好,也隻是在沙灘上建城堡。」
客廳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林晚有些緊張地看著兩人。
顧清風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有道理。」他說,「那我們從第一個問題開始吧。」
他從平板電腦上調出一個檔案,轉向奎婷。
「這是我近半年的收入明細,包括版稅、分紅、音樂平台結算。所有的流水都可以查證。」
螢幕上的表格清晰列出了一項項收入,數字後麵跟著長長的零。
奎婷接過平板,開始仔細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