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星花園的別墅裡，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顧清風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麵前攤開著林晚發來的《那年微風正好》電影資料。
他看得比想像中認真。
資料不多，隻有三頁A4紙。一頁是故事梗概：九十年代末的校園，一群高中生的青春故事，有懵懂的愛戀，有真摯的友誼，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那個時代特有的單純與熱烈。故事圍繞幾對男女展開，最終在高考後各奔東西，多年後重逢，物是人非，唯有當年的記憶依舊鮮活。另一頁是導演馮偉對主題曲的期望描述——「要能捕捉到那種時光流逝的悵惘，青春美好的珍貴，以及回首時淡淡的遺憾與溫暖。旋律要有時代感，但不能過時；歌詞要簡單，但要能一擊即中人心。」最後一頁是幾張獲得授權的、帶有懷舊感的校園場景概念圖。
顧清風的手指在「時光流逝的悵惘」、「青春美好的珍貴」、「遺憾與溫暖」這幾個詞上輕輕點了點。
一個名字，幾乎瞬間跳入他的腦海——《匆匆那年》。
王菲空靈而又帶著敘事感的嗓音，林夕精準如手術刀般的歌詞，梁翹柏流暢優美又充滿記憶點的旋律……這首歌幾乎是為這種「青春回憶」題材量身定做的。更重要的是，它完美契合導演要求的全部情緒：對匆匆那年的追憶、那年美好的刻畫、以及「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的永恆遺憾與「不怪每一個人，冇能完整愛一遍」的釋然溫暖。
「就是它了。」顧清風低聲自語，冇什麼猶豫。他起身走到昨天王聰讓人送來的、擺在書房一角的新鋼琴前——王大少堅持說「搞創作的人家裡不能冇有樂器」，顧老闆當時忍不住心想，這有錢人就是通情達理，雖然顧清風懷疑他隻是想下次來有東西可玩。
開啟琴蓋，他試著彈了幾個《匆匆那年》的和絃。旋律在安靜的別墅裡流淌開來，帶著固有的、時光濾鏡般的憂傷與美好。他彈得很慢，一邊彈，一邊根據電影梗概的年代（九十年代末）和具體情節，對原曲的編曲細節和歌詞做了極其微小的調整，讓它的「時代感」更貼近電影設定的具體年份，而非原曲更泛化的青春懷舊。
確定大致框架後，他走回客廳，拿出紙筆，開始「默寫」。
歌詞一行行浮現：「匆匆那年我們，究竟說了幾遍，再見之後再拖延……」林夕的詞太過經典，他幾乎不需要思考。隻是在下筆時，他的筆尖偶爾會停頓，目光掃過電影資料裡的某個情節片段，彷彿在確認歌詞與畫麵的情緒聯結。
詞曲稿很快完成，乾淨利落。
顧清風看著成品，想了想，又拿起了手機。找到錄音功能，他清了一下嗓子，坐回鋼琴前。
他很少親自錄demo，通常隻發詞曲稿。但這次，或許是新環境讓他有點不一樣的心境，或許是他覺得這首歌的「感覺」需要更直接的傳遞，也或許……隻是一時興起。
冇有專業的麥克風，隻有手機原始的收音。他按下錄音鍵，指尖落下。
簡單的鋼琴前奏過後，他開口唱了。不是王菲那種空靈飄渺的唱法，而是他特有的、帶著一點慵懶沙啞的敘事腔調，吐字清晰，情感含蓄而內斂，像是一個多年後的當事人，在黃昏裡平靜地講述一段過往。
「匆匆那年我們，見過太少世麵，隻愛看同一張臉……」
他唱了完整的主歌和副歌部分，冇有炫技，甚至有些地方故意處理得平淡，但恰恰是這種平淡，反而更貼合歌詞裡那種時過境遷後、激烈情緒沉澱下來的回望感。
錄完，儲存。他檢查了一下錄音質量，還行，能聽清。
然後，他開啟與林晚的聊天介麵，先將詞曲稿的清晰照片發了過去。停頓兩秒，把那個名為「demo」的音訊檔案也拖了進去。
點選傳送。
……
林晚正在工作室裡試聽朱曉梅找來的幾位新銳作曲人的小樣。耳機裡流淌著各種風格的旋律，有的清新，有的激烈，但總讓她覺得少了點什麼。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是顧清風發來的訊息。
她點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手寫的詞曲稿。字跡不算特別工整，但自有章法，關鍵是那份詞曲……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頓。作為專業歌手，她幾乎瞬間就被歌詞攫住了。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誰甘心就這樣，彼此無掛也無牽、我們要互相虧欠，要不然憑何懷緬……寥寥數句，道儘了青春愛戀裡所有的掙紮、不甘、遺憾與無法真正割捨的牽連。旋律線條在她腦海中隨著音符自然浮現，優美而傷感，充滿畫麵感。
「這歌……」她喃喃道，眼睛發亮。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甚至比《後來》在「遺憾」這個主題上，挖掘得更深、更鋒利，也……更無奈。
接著，她看到了下麵的音訊檔案，備註是「demo」。
顧老闆……唱了demo？
林晚感到一陣驚奇。在她的認知裡，顧清風是那個躲在「無名」背後，懶洋洋丟擲驚世之作，然後彷彿事不關己的神秘人。親自錄唱demo，這簡直像太陽從西邊出來。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更好的耳機，點開音訊。
簡單的鋼琴聲響起，接著是那個熟悉的、帶著磁性微啞的男聲。冇有伴奏，冇有修飾，甚至能聽到一點房間的混響和手指觸碰琴鍵的細微雜音。但正是這種「粗糙」的真實感，讓他唱的每一句，都像是直接落在她的心上。他唱得並不激昂，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可那種平靜敘述下暗湧的複雜情感，反而讓歌詞裡的「匆匆」與「懷念」更具衝擊力。
林晚閉上了眼睛，完全沉浸在歌聲和旋律裡。電影裡那些模糊的場景，彷彿隨著歌聲漸漸清晰起來。她甚至能想像出，這首歌配上電影結尾，主角們多年後重逢或遙望的畫麵，會是怎樣的催人淚下。
音訊結束，餘韻卻久久不散。
這時，顧清風的訊息又過來了，言簡意賅，瞬間把她從藝術的共鳴裡拉回現實：
「歌發給你了。你和趙萌說，隻要十萬，但由你來唱。」
林晚一愣，十萬？比啟明開的二十萬直接腰斬？而且指定演唱者？
她還冇回復，顧清風的下一條資訊緊跟而來：
「剛好10月發歌，配合他們電影宣傳。他們電影不是計劃5號上映嗎？提前兩天發歌無所謂。但是提前說好，10月新歌榜就不一定能奪冠了，撞上電影宣傳期，目標不同。」
看到這句，林晚忍不住輕輕笑了。他連這個都考慮到了，還是那麼怕麻煩，先把最功利的結果可能性堵死。但她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十萬，指定她唱……這幾乎是將一份優質資源和表現機會，用半賣半送的方式，明確地遞到了她的手裡。減少的十萬，好像挺高興的咧。
她收斂笑意，認真地回覆：
「顧老闆，已經很感謝了。歌非常非常好，完全超出預期。我會和萌萌說明，演唱者由你指定這一點。但是隻要十萬……啟明那邊可能會覺得太兒戲，或者懷疑歌曲質量？」
很快，顧清風的回覆來了。
「歌的質量他們聽了demo自然知道。十萬，愛要不要。你就說，我最近想積點德，便宜賣了。」
積點德……林晚再次被他的胡說八道打敗，但同時也明白了他的堅持。
「好吧，我會和萌萌溝通。謝謝你，顧老闆。」她發自內心地感謝。
「行了，你先忙。」
對話到此為止，冇有多餘的寒暄。
林晚放下手機，手裡還緊緊攥著耳機。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剛纔那個簡陋demo裡的旋律和嗓音。她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那份因星娛高調官宣而隱約產生的壓力，忽然消散了不少。
她拿起手機，找到趙萌的號碼。這一次，她帶著十足的底氣。
而另一邊，顧清風已經丟開手機，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了瓶冰水。他喝了一口，看著窗外鄰居家依舊毫無動靜的窗戶，心想：得趕緊把宮本弄過來，這傻狗，怪想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