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機站在排練廳的中央,感受著周圍不少學妹、學姐投來的注目禮,尤其是看到江海媚也站在台下,一股強烈的表現欲混合著醋意和好勝心,如同汽油般被點燃。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自以為最迷人、最富藝術家氣質的笑容,大步流星地率先踏上了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他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話筒,冇有立刻開始演唱,而是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用一種帶著幾分矜持又難掩炫耀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表演前宣言」: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晚上好。我是音樂係的丘機。」他微微昂起頭,讓燈光更好地勾勒出他自以為完美的側臉,「音樂,對我而言,不僅僅是旋律和歌詞,它是靈魂的共鳴,是青春的印記,是我們內心最真實情感的流淌。」
他頓了頓,彷彿在醞釀某種深刻的情緒,繼續慷慨激昂:「我一直致力於用最真誠的心,去創作能打動人的音樂。之前那首《風中的蒲公英》,很幸運能得到大家的喜愛,也讓我更加堅信,真正的音樂,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它需要天賦,更需要不懈的堅持和深刻的理解……」
這番故作深沉的發言,配合著他那憂鬱才子的做派,確實引得台下一些低年級的、對才華帶有濾鏡的學妹們眼中冒出了小星星,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崇拜的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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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機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特意將目光投向江海媚的方向,希望能從她眼中看到欣賞,然而卻隻看到江海媚正微微側頭,似乎在對那個顧清風低聲解釋著什麼,這讓他心頭火起,表演慾更盛。
「下麵,我為大家帶來我的一首新作品,《梧桐葉落時》,希望大家喜歡。」
前奏響起,是標準的、略帶感傷的民謠吉他分解和絃。丘機閉上眼,投入地演唱起來。他的嗓音條件確實不錯,技巧也經過專業訓練,歌曲旋律流暢,歌詞堆砌著憂傷、離別、時光之類的詞彙,聽起來似乎很有青春疼痛的感覺。
一曲唱罷,台下響起了頗為熱烈的掌聲,尤其是那些被他之前發言迷惑的學妹們,掌聲尤為響亮。
「丘機學長好帥!」
「唱歌真好聽!」
「真有才華,還會自己寫歌!」
聽著這些讚譽,丘機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矜持地鞠躬,目光再次刻意地投向江海媚和顧清風,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一種看到冇有,這纔是專業的優越感。他彷彿已經用這首精心創作的校園民謠,無形中碾壓了那個不知所謂的導演係學長。
然而,他期待中的,來自江海媚的驚艷或者來自顧清風的凝重神色,一個都冇有出現。
江海媚隻是禮貌性地鼓了鼓掌,眼神依舊更多地停留在顧清風身上,帶著探尋和期待。
而顧清風……
他從丘機開始那番慷慨陳詞時就微微挑了下眉,等到歌聲響起,他聽了大概三十秒,就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心下瞭然。
和絃進行老套,歌詞空洞無物,為了賦新詞強說愁,典型的無病呻吟。顧清風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用這種水平的東西來泡妞?丫的現在的學生,手段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低階且缺乏新意。』
他完全失去了興趣,連評價都懶得在心裡多給一句。
這時,江海媚轉過頭,小聲問他:「顧學長,丘機唱完了,您要不要現在上去熟悉一下舞台和音響效果?或者需要樂隊配合嗎?」
顧清風收回思緒,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不用那麼麻煩。我熟悉一下環境就行,就不彩排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丘機剛剛表演完、現場掌聲尚未完全平息、注意力相對集中的時刻,這句話清晰地傳入了附近不少人的耳中,自然也一字不落地鑽進了正誌得意滿、準備接受「敗者」注目禮的丘機耳朵裡。
不彩排了?
丘機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喜悅和優越感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這個叫顧清風的傢夥,聽了自己剛纔那首才華橫溢、感人肺腑的原創歌曲後,自知水平差距太大,上去彩排隻會自取其辱,所以乾脆找個藉口臨陣脫逃,不敢上台了!
對!一定是這樣!
一個學導演的,怎麼可能在音樂上跟他這個音樂係的才子相提並論?剛纔那番無視,恐怕也是強裝鎮定吧?現在見識到真正的實力,立刻就原形畢露,慫了!
想到這裡,丘機臉上那原本因為表演成功而泛起的紅暈,此刻更添了幾分得意和譏誚。他看向顧清風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彷彿在看一個不堪一擊的逃兵。
他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台下還在議論他歌曲的同學方向,意有所指地說:「看來,真正的音樂還是需要門檻和積澱的,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上來玩玩的。大家說是不是啊?」
他身邊幾個跟他關係不錯的男生立刻起鬨附和。
江海媚聽到丘機這明顯針對顧清風的話,氣得直跺腳,想要反駁,卻被顧清風一個眼神製止。
顧清風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去看丘機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他隻是在心裡又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腦補能力都這麼強的嗎?』
『算了,跟傻子計較,容易拉低智商。』
他轉頭對江海媚說:「這裡有點吵,我去外麵透透氣。明晚準時到。」
說完,他便雙手插兜,在丘機那混合著勝利者和憐憫目光的注視下,以及江海媚擔憂又崇拜的複雜眼神中,施施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排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