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果斷收回懸空的右腳，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無視了螢幕後那五百萬磨刀霍霍的網友，他順手扯過一把摺疊椅癱下。
“下班了各位。”
“打工人要有基本的反捲素養，非工作時間一律免談。”
“當然，想聽唱歌也不是不行。”
楊凡豎起兩根手指搓了搓。
“得加錢。”
彈幕卡了兩秒。
緊接著，成百上千的嘉年華呼嘯而過。
打賞金額瘋狂飆升，特效差點把楊凡那張臉給卡沒。
楊凡勉為其難地點頭。
“行吧，既然金主爸爸們這麼熱情，那就隨便對付兩句。”
他雙手合十，突然寶相莊嚴地坐直了身子。
滿屏彈幕瞬間狂歡：“高能預警！”“坐等神曲！”
下一秒。
“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
“化作春泥嗬護著我……”
沒伴奏，沒起伏。
一個扁平乾癟的調子，就像個沒感情的老和尚在敲木魚。
直挺挺地順著網線砸進五百萬人的天靈蓋。
直播間瞬間炸了，滿屏問號狂飆。
“臥槽！老賊你在超度誰！”
“退錢！我的嘉年華餵了狗！”
“我太奶剛才都跟著這節奏從相框裡走出來了！”
小糯米小臉皺成一個包子，死死捂住耳朵，猛地撲過去搶手機。
“騙人！舅舅纔不是這麼唱的！”
小糯米氣鼓鼓地對著鏡頭告狀。
“那天舅舅隨便揪了一片樹葉，就把熱芭姐姐吹哭了！他是個大騙子！”
為了找證據，小糯米舉著手機在片場轉了一大圈。
鏡頭晃動間，掃過了錄音棚角落。
音樂總監王濤正雙手捧著那塊滿是油漬的硬紙板，呆立在原地。
顯微鏡網友瞬間出動。
“臥槽！那個穿格子衫的是音樂總監王濤！”
“放大看！他手裡那塊墊外賣盒的紅油紙板上，全是五線譜！”
“實錘了！鹹魚舅舅就是原作者！”
眼看線上人數直逼一千萬，楊凡一把奪回手機。
“帶吞金獸去夜市套圈，下播。”
吧嗒。螢幕瞬間陷入漆黑。
留下千萬網友對著黑屏狂髮菜刀表情包。
……
橫城夜市，老王燒烤攤。
楊凡撕下一大塊焦黃的羊肉，對麵，小糯米正捧著烤雞翅啃得滿臉孜然。
一把塑料凳被拉開。全副武裝的白露扯下口罩，像做賊一樣湊了過來。
“楊老師，您就給我寫一首唄。”
“我最近急需一首神曲出圈，求您了！”
白露二話不說，抓起一次性手套化身無情的剝蝦機器。
去頭、抽線、剝殼快出殘影，白嫩的蝦肉接連落進楊凡的塑料碗裡。
剝完還不忘狗腿地倒滿一杯冰可樂。
楊凡丟了塊蝦肉進嘴裡，嚼吧嚼吧嚥了，這才抬眼打量她。
“你的聲線中氣太足了。”
白露眼睛一亮，滿臉期待。
“去喊麥吧。”楊凡猛灌了一口冰可樂，一本正經地建議，“配上一首《一人我飲酒醉》，你絕對是那個賽道的神。”
白露手裡的塑料手套差點捏爆。
她猛地站起身，剛想罵人，餘光掃到幾個正舉著手機拍視訊的路人。
一口氣硬生生憋回嗓子眼，氣得原地連跺三腳。
“放著我來！”
白露氣急敗壞地甩下手套，衝到旁邊的地攤掃碼付了五十塊錢，抱起一摞塑料圈就是一頓狂砸。
大呼小叫，紅圈亂飛，頂流女星的包袱碎了一地。
十分鐘後，白露呼哧帶喘地跑回來，懷裡抱著五把劣質的塑料水槍。
楊凡提起打包好的烤串，反手牽起小糯米。
“太菜了。走了。”
丟下這幾個字，楊凡頭也不回地走入夜色，留白露抱著一堆破水槍傻站在原地。
……
次日清晨。
錄音棚裡氣氛壓抑。
當紅選秀歌手張羽癱在中心位的真皮沙發上，旁邊助理端茶扇風伺候著。
他用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那塊紅油紙板，啪地一聲甩在玻璃茶幾上。
“什麼破公司，拿個裝垃圾的紙板糊弄我？”
張羽瞥了眼對麵，“要不是看在錢的麵子上，這破門我一步都不會進。”
“這算什麼口水歌？”
“音域跨度搞這麼大，當我是鐵打的？”
他指著對麵的王濤，“降調！至少降兩個八度，按我的習慣重寫。”
“今天不改我立刻走人，違約金你們劇組全掏！”
王濤急得滿頭大汗：“張老師，真不能降啊！這首歌高音裡的滄桑感是靈魂，降調就全毀了！”
“在這個圈子，除了我，誰還能駕馭古風高音？”
張羽站起身，囂張地理了理西裝。
“我怎麼唱，哪裡就是靈魂！給你們十分鐘考慮！”
大門被一把推開。
楊蜜強壓著火氣走進來，正準備交涉。
與此同時，楊凡打著響亮的大哈欠慢悠悠地晃進門。
他瞥了眼桌上的紅油紙板，又轉頭看向正在大放厥詞的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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