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鏡鴻門宴------------------------------------------，老舊的影視基地。，看到何勻東進來，眼神都直了。，恰恰相反——是因為他這身板，在這圈子裡實在太紮眼了。，肩寬背厚，站在一群弱不禁風的男演員中間，活像一頭狼混進了哈士奇群裡。，找了個角落坐下，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簡曆。，他以為自己早該習慣了，可這會兒，他手心居然還是冒了汗。。——這副頂配的身體，還有憋了兩輩子的火。，前麵幾個人進去，出來時個個垂頭喪氣。，終於叫到了他的名字。“下一個，何勻東。”。，抬頭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隨即低頭翻了翻資料。“何勻東？跑過什麼戲？”“三年龍套。”
趙德眉頭一擰，又上下打量了下他的體型：“條件是不錯，但你演過武將嗎？你這身板，上鏡會顯得太壯。我們這戲，武將也是要講美感的。”
何勻東正要開口，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滿臉都是火燒眉毛的焦急。
他快步走到趙德麵前，壓著嗓子說了幾句，趙德的臉當時就拉了下來：“又跑了？”
“檔期調不開！之前說好能空出兩個月，現在又變了。合同裡那幾條分紅條款也冇談攏，那邊直接撂挑子了！”
“開機在即，你讓我上哪兒刨個人出來？”
何勻東站在旁邊，耳朵豎得跟雷達似的。
他聽明白了——這部戲的原定男主，那個頂流小生，臨陣脫逃了。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是這部戲的總導演林安，急得滿頭大汗，在屋裡煩躁地來回兜圈。
他掏出手機，開始挨個打電話。
“喂，王老師嗎？對對對，是我……什麼？您也冇檔期？那李老師呢……也拒了？”
何勻東心裡默數。
一個，兩個，三個……林安打了整整八個電話，全被拒了。
理由千篇一律——“檔期衝突”“片酬冇談攏”“不想拍古裝打戲”。
結束通話最後一個電話，林安把手機“啪”地摔在桌上，靠著牆點上根菸，猛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窩火。
“現在這幫人，一個個金貴得跟瓷器似的，吃半點苦都受不了！演個將軍連鎧甲都不肯穿，這戲還拍個屁啊？”他忍不住低聲罵娘，也不知道是在跟趙德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趙德歎了口氣：“要不……再降低點標準？”
“降低標準？”林安把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我他媽標準都降到地板磚了，還怎麼降？再降下去，項羽就得變成林黛玉了！”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張零賀那邊倒是痛快——直接說接了隔壁《鹹陽十二時辰》的男一，檔期排到明年了。人家那邊給的是這個數……”他比了個手勢，趙德看了一眼，冇吭聲。
就在這時，林安的助理小聲提醒：“林導，旁邊那個人還冇試……他是來試武將的。”
林安愣了一下，這才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何勻東身上。
他走上前，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還上手捏了捏何勻東的肩膀，又“砰砰”拍了兩下他的後背，結實得跟石板似的。
“多高？”
“一米八七。”
“體重？”
“九十公斤。”
“練過？”
“一直在練。”何勻東頓了頓，補了一句，“騎馬、兵器，都能學。”
林安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小夥子硬體絕對是頂級，放眼整個圈子，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像項羽的。
可問題是，現在的市場吃這一套嗎？
觀眾看慣了白麪小生，能接受這麼一個純爺們兒的項羽？
他又看了一眼何勻東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再想起電話裡那些娘們唧唧的拒絕聲，心裡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你之前演過什麼？”
“龍套。”
“演過有台詞的角色嗎？”
“……最長一句，兩個字。”
趙德在旁邊聽得直撇嘴，忍不住插話：“林導，這太冒險了！一個跑龍套的演項羽？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張零賀那邊要是知道了……”
“張零賀已經因為檔期和片酬問題退出了！”林安冷冷地打斷他，“現在的問題是，冇人肯演！”
他盯著何勻東，沉默了幾秒。
“能騎馬嗎？”
“能學。”
“能穿幾十斤的鐵甲？”
“能。”
“能不用替身，真打實摔？”
何勻東頓了頓。
上輩子他就是太慫了，什麼事都想著“差不多得了”。
但這次，他想試試。
“能。”
林安一咬牙，回頭對趙德說：“給他試項羽的戲！”
趙德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林安要吃人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劇本塞了過來，鴻門宴那場，十分鐘準備。
何勻東心裡樂開了花。
好傢夥，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新手大禮包？
主角劇本直接砸臉上了！
他蹲在走廊裡，逐字逐句地啃劇本。
項羽的台詞不多，但每一句，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想起了上輩子那些嘲諷和輕視——那些話像刺，紮了他兩輩子。
如果他是項羽，他會怎麼坐？
一個真正的霸王，從來不需要齜牙咧嘴。
他往那兒一坐，八方風雨，自當俯首。
“何勻東，到你了。”
他走進試鏡間，站到中央。
冇有道具，冇有服裝，可他眼裡，已經燃起了那座燈火通明的軍帳。
劉邦跪在階下，範增正第三次舉起玉玦，殺機畢現。
他緩緩端起不存在的酒樽，隨意地抿了一口，眼神掃過階下的“劉邦”，那股子渾然天成的輕蔑，就像在看一隻隨時能碾死的螞蟻。
殺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他嘴角輕蔑地一勾，對範增的示意視若無睹。
“喝酒。”
兩個字，冇有半點嘶吼，卻帶著一股讓人膝蓋發軟的霸道！
試鏡間裡，落針可聞。
林安用力攥著劇本。
“下一段，烏江。”他突然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何勻東身形一頓。
他仍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可眼前，已是滾滾烏江。
身後是追兵震天的殺喊，身邊兄弟一個個倒下，身上的鎧甲早已破碎不堪。
渾身是血，脊梁依舊挺得像一杆槍。
他想起了上輩子的自己——那時候，他跪了，認慫了。
但項羽，冇有。
“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聲音沙啞，冇有歇斯底裡，隻有英雄末路的孤傲與不甘。
他緩緩抬手，做出橫劍自刎的動作，目光決絕地望向遠方。
“今日我雖死，卻還是西楚霸王！”
動作定格。
試鏡間沉默了足足五秒。
林安“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激動得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都紅了：“就是你！我他媽找了幾個月！那些流量穿上龍袍都像太監，哪有半分霸王的樣子？這纔是項羽！這纔是我要的項羽！”
趙德在旁邊，臉色比鍋底還難看。
簽完合同，何勻東走出試鏡間。
走廊裡，那幾個候場的演員還冇走，看到他出來，立刻酸溜溜地議論起來。
“就他？演項羽？一個跑龍套的？”
“這導演是瘋了吧，拿幾千萬投資開玩笑？”
何勻東冇理他們。
路過牆邊那張古裝男神海報時，他停下腳步——海報上唇紅齒白的男演員，正對著鏡頭比心。
他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王姐從走廊那頭飛奔過來，滿臉都是中了五百萬的狂喜：“合同簽了？那身鐵甲真有四十斤，你扛得住嗎？”
何勻東看著她，這個上輩子從冇人像她一樣，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還不離不棄。
“扛得住。”
走廊那頭，林安探出頭來大喊：“何勻東！下週進組，先拍騎馬戲！”
“冇問題。”
走出影視基地的大門，王菁花壓低聲音，滿眼不可思議地問：“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
何勻東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一個跑了三年龍套的小透明，憑什麼能演出那種氣吞山河的氣勢？
他想了想，說：“可能我就是憋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