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調整一下情緒。
《光陰的故事》是年輕時唱的歌，它的底色是悵然與懷念，是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再回首》卻是中年後聽的歌，它的底色是釋然與平靜，重點不在“回首看”，而在“看透了”，一切都該放下了。
“再回首，雲遮斷歸途。”
林守義的聲音出來，比之前兩首更低沉、更鬆弛。滄桑的嗓音像是一雙手，輕輕推開了歲月的門。
“再回首，荊棘密佈。”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
［開口脆，開口跪……］
［這味道太對了］
［薑育恒聽了都要點頭］
“今夜不會再有，難捨的舊夢。”
“曾經與你有的夢，今後要向誰訴說。”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增長，林守義的音色和唱功不是最好的，卻是最動人的。
其他直播間基本上都是各種火爆的網路歌曲，大家聽得都厭煩了。
而林守義的歌就像是烈日灼心時的一口清泉，讓眾人都心變得平靜下來。
“再回首，背影已遠走。”
“再回首，淚眼朦朧。”
林守義的聲音非常平靜，詮釋了什麼叫釋然。大家卻又能在這份釋然裡麵聽出他的經曆。
［聽哭了 1］
［我爸在旁邊聽愣了，這聲音裡有半輩子的東西］
［很好奇大爺經曆過什麼］
［聽哭 10086］
除了彈幕，各種各樣的禮物瘋狂在直播間刷屏。
大爺六十歲還唱歌給我們聽，我刷個火箭怎麼了。
這禮物不刷對不起這嗓子。
“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纔是真”
這一句出來，彈幕徹底瘋了：
［這句歌詞配上這嗓音絕了］
［平平淡淡從從容容纔是真——聽懂了］
［二十歲的時候聽這句冇感覺，四十歲聽想哭］
一位名叫“離異帶三娃，三娃三個爹”的使用者發了一條長彈幕：
［離婚三年了，今天第一次覺得冇那麼難過了。謝謝大爺。］
另一位使用者“在外漂泊二十年，歸來依舊是少年”寫道：
［我四十五了，聽這首歌聽了無數遍，今天這個版本最好哭］
林守義冇有看到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歌曲上。
他唱最後一段副歌，聲音比之前更輕、更緩，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隻有那無儘的長路伴著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伴奏緩緩收尾。
林守義睜開眼睛，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和滿屏的禮物，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激動，也冇有受寵若驚，隻是一種看淡了的平靜，彷彿在說，一切都過去了。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螢幕上的禮物特效突然炸開了。
一輛跑車。
兩輛跑車。
五輛跑車。
緊接著，一個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升空，緊跟著又是三個、五個、十個……
彈幕瞬間沸騰：
［壕無人性！！］
［這是哪個大佬？？］
［火箭批發商來了！］
［大爺你要發了］
但真正的爆發纔剛剛開始。
一個ID叫“靜水流深”的使用者，頭像是一朵荷花，冇有任何多餘的話，隻是瘋狂刷禮物。
不是一個個刷，而是連點。
火箭一個接一個升空，特效疊在一起，螢幕亮得幾乎看不清人臉。
數量從十個跳到二十個，三十個，四十個……
直播間所有人都瘋了：
［九十九個火箭？？？我數錯了嗎？］
［好久冇有見到這麼多火箭了。］
榜一直接空降。
［這得多少錢啊］
［我算算，一個火箭一千塊，一百個……十萬？？？］
彈幕已經快得看不清了，禮物特效鋪滿了整個畫麵。
林守義愣在鏡頭前，下意識地看向了趙曉雪。
趙曉雪聳聳肩，示意跟她沒關係，不是安排的。
觀看人數在這波禮物轟炸下直接衝破了三千。
無數人被“一百個火箭”的特效吸引進直播間，一進來就看見一個六十歲的大爺坐在那裡，滿臉茫然地看著螢幕。
彈幕裡有人在算賬，有人在截圖，有人開始膜拜這位“靜水流深”。
而這位新晉榜一終於打出了第一行字：
［大哥唱得真好，讓我想起了年輕的時候，一百個火箭不成敬意。］
林守義回過神來，對著鏡頭認真地說：“這位……靜水流深朋友，謝謝你的支援。但是彆刷了，太破費了。大家聽歌就好，理性消費，理性消費。”
“這樣，後麵你聯絡一下，我把禮物退給你。”
林守義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格外真誠，是真的會退，他並不缺錢。
彈幕紛紛起鬨：
［大爺實誠人］
［榜一大姐聽到了嗎，理性消費］
［這纔是正經主播，不割韭菜］
“靜水流深”沉默了幾秒，又打出一行字：
［冇事，我兒子一個星期的零花錢，這個星期不給他就行了］
彈幕瞬間炸裂：
［？？？？？？］
［一週零花錢十萬？？？］
［大姨你還缺女兒嗎？］
［貧窮限製了我的想象力］
林守義愣了一下，看來對麵這位比自己還有錢啊，那就無所謂了。
老周在後台看著資料，眼睛都直了。
他調出“靜水流深”的賬號資訊，註冊時間三年，關注列表隻有七個賬號，全是文化類、老歌類、戲曲類的內容。冇有網紅，冇有帶貨，冇有任何流量明星。
傳說中的中年富婆。
而且是那種有品位、有消費習慣、對優質內容極度渴求的高淨值使用者。
趙曉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訊號。
她看著後台的使用者畫像資料，心跳加速。林守義直播間裡，35歲到60歲的女性觀眾比例正在飛速攀升。
這群人，恰恰是當下直播生態裡最被忽視、卻最有消費能力的群體。
她們不追流量小生，不愛看年輕人蹦迪喊麥，對那些嘩眾取寵的直播內容毫無興趣。
但她們有足夠的閱曆去欣賞一首老歌裡的情感，有足夠的財力去支援她們認可的價值。
林守義，無意間捅開了這個金礦。
彈幕裡還在熱烈討論“靜水流深”的身份，又一條長彈幕飄了過來：
［大哥你的聲音很像我父親，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已經很久冇有聽到了。謝謝你。］
ID叫“風中的百合”。
頭像是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乾淨素雅。
這條彈幕剛飄過去，所有人都還冇來得及感慨，螢幕突然被一座巨大的銀色城堡占滿了。
夢幻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