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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八分,錄音棚的門被準時敲響,聲音輕而剋製,兩下,停頓,再三下。
王博把外賣盒子扔進垃圾桶,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控製檯。
隨後,他快步走過去,拉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門外,蘇依依靜靜站著。
廊燈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邊,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針織開衫,開衫的質地看起來異常柔軟,像一層溫柔的薄霧裹在肩上。
裡麵是件簡約的白色襯衫,領口挺括,襯得她頸部的線條更加修長優雅。
下身是深藍色的及踝長裙,像深夜天空那種帶著絲絨質感的藍,在光線下有細微的光澤流動。
肌膚是瓷器般的白皙,幾乎透明,臉頰泛著自然的淡粉色,像是剛在春風裡走了很遠的路。
眼睛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她整個人站在那兒,乾淨得像剛被雨水洗過的清晨,連走廊裡漂浮的微塵似乎都自覺繞開了她。
“蘇老師,準時啊。”王博笑著讓開身,心裡暗暗讚歎——這對雙胞胎姐妹,一個像熱烈綻放的向日葵,一個像靜謐盛放的百合,各有各的驚豔法。
蘇依依微微頷首,提著一個小巧的米白色帆布包走了進來。
她的步伐很輕,目光先是被那些專業裝置吸引,然後落在螢幕上覆雜的音軌介麵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蘇筱筱那種發現商機的銳利光芒,而是孩子發現了新玩具般的純粹驚喜,瞳孔在光線中微微放大,像被點亮的星星。
“這些都是你自己操作的?”她走近控製檯,俯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軌。
俯身時,針織開衫的前襟微微敞開,露出裡麵白襯衫的一角,還有襯衫下隱約的鎖骨線條。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泛著健康的光澤。
“大部分是。”王博拉開旁邊的椅子,“坐吧,蘇老師,想先聽《遇見》的完整版,還是……”
“《夢境中的婚禮》。”蘇依依脫口而出,說完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的淡粉色深了一層。
她將一縷滑落的髮絲彆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帶著一種不自知的美感:“我是說……那首鋼琴曲。這幾天它老在我腦海裡轉,我甚至試著在學校的鋼琴上彈過幾個片段,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說這話時,眼睛直視著王博,眼神清澈坦誠,冇有任何掩飾或做作。
在這種眼神麵前,任何虛偽都會自慚形穢。
“你想再聽一遍?”王博笑了。
“可以嗎?”蘇依依的眼神裡帶著期待,那種純粹的對音樂的渴望,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像個等待故事的孩子。
“當然可以。”王博走到錄音間的鋼琴前——這是昨天周雨姬讓人從樓上搬下來的,說是反正公司要關門了,放著也是落灰。
他掀開琴蓋,調整了一下琴凳高度,然後看向蘇依依:“要錄下來嗎?這樣你以後可以隨時聽。”
“可以嗎?”蘇依依眼睛更亮了,她從小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端正地放在控製檯上,像是準備聽課的好學生。
王博比了個ok的手勢,走回控製檯,開啟錄音裝置,設定好話筒,然後又回到鋼琴前。
他冇有馬上開始,而是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
這小小的儀式感讓蘇依依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深藍色長裙的裙襬因為她調整坐姿而滑落,露出纖細的腳踝。
然後,第一個音符響起。
和餐廳那次隨性演奏不同,這次在錄音棚裡,每一個音符都被精心打磨過。
觸鍵的力度,踏板的使用,樂句的呼吸……王博展現出了遠超餐廳表演的專業水準。
蘇依依雙手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博在鋼琴前的背影。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跟著旋律默數拍子。
當樂曲進入那個著名的華彩段落時,她的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微微前傾,針織開衫因為這個動作滑下肩頭一點,露出白皙的肩線,但她渾然不覺。
直到最後一個和絃緩緩消散,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一場美夢中醒來。
王博走回控製檯,按下停止錄音鍵:“怎麼樣,蘇老師?”
蘇依依冇有立刻回答,她戴上監聽耳機,纖長的手指輕輕調整耳機的位置,指尖在耳廓邊緣停留了一瞬。
這個專注的動作讓王博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那雙手,天生就是為音樂而生的。
“能再聽一遍錄音嗎?”她的聲音從耳機後傳來,依然溫柔。
王博點選播放。
這次,通過高品質監聽音箱傳來的鋼琴聲更加細膩。
蘇依依閉上眼睛,整個身體隨著音樂的起伏微微晃動,像一株在微風中搖曳的百合。
當第二主題出現時,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當樂曲進入**時,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彷彿在承受某種情感的衝擊,那表情脆弱而真實,讓人忍不住想保護。
一曲終了,她緩緩睜開眼,眼眶有些濕潤,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太美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被音樂打動後的輕微顫抖,“王博,這首曲子……它不該叫《夢中的婚禮》或者《夢境中的婚禮》。”
“哦?”王博好奇這個純粹的音樂老師會給出什麼樣的解讀。
“《雨後的婚禮》。”蘇依依認真地說道,摘下耳機,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濕潤,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它給我的感覺不是夢境中的虛幻,而是雨後初晴的那種清澈和希望。特彆是中間那段轉調,像是烏雲散去,陽光突然灑下來的瞬間。”
王博愣住了。
在原世界,這首克萊德曼的著名鋼琴曲,確實有過不少改編版本和不同的譯名,但“雨後的婚禮”這個解讀,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而且從這個氣質乾淨得像雨後的女孩口中說出來,竟顯得那麼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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