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葉霆飛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將冰鎮啤酒放在桌邊，點開了助理髮來的視訊檔案。
【《演技練習生》速成班結業表演】——檔名簡單直白。
葉霆飛點選進去，畫麵亮起，林峰飾演的是一位亦正亦邪的古代俠客。
他穿著破舊的黑色長袍，站在模擬懸崖的舞台上，手中長劍滴著“血”——燈光特效營造出的視覺效果。
“我殺的人，比救的人多。”林峰的聲音低沉沙啞，與葉霆飛印象中那個靦腆的年輕人判若兩人，“但你們，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葉霆飛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鏡頭推近特寫，林峰的眼神讓他心頭一震，那種混雜著驕傲、悔恨與孤獨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新人演員能表現出來的層次。
最令人驚訝的是接下來的轉折。
當對手演員指責俠客濫殺無辜時，林峰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葉霆飛的後頸汗毛倒豎，溫暖又殘忍，慈悲又冷酷，彷彿一個看透世事的瘋子。
“好一個‘無辜’！”林峰甩開額前散落的長發，“三年前青河決堤，朝廷撥的賑災銀兩，不正是被你們這些‘無辜’鄉紳瓜分的嗎？”
葉霆飛又倒了一杯冰啤酒，重新播放那段表演視訊。
這一次，他調成了0.5倍速，逐幀分析林峰的每個表情變化。
視訊中，林峰飾演的俠客正麵臨生死抉擇。
“不過這裏的情緒轉換有點生硬。”葉霆飛按下暫停，指著螢幕上林峰突然收緊的下頜線，“從憤怒到悲憫，中間缺少過渡層次。”
他將進度拉到《演技練習生》的評委點評片段。
正如他所料，幾位資深表演教授都提到了“情感轉換不夠流暢”的問題，其中一位甚至直言，“有天賦，但缺乏進一步係統訓練。”
葉霆飛關掉視訊，仰頭將冰啤酒一飲而盡。
窗外，京都的夜色已深，霓虹燈在遠處閃爍。
“有天賦，但缺乏進一步的係統訓練……”他低聲重複著評委的話，嘴角卻浮現出一絲笑意，這種問題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葉霆飛將空啤酒罐精準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若有所思的臉上。
他看著時間不早了，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還未完全鬆弛，需要點東西來熨平。
他點開影視軟體的電影庫，指尖在琳琅滿目的片名上滑動。
最終，停留在一部高分之作上。
“就你了。”葉霆飛點選播放，將房間燈光調暗，整個人陷進寬大的沙發裡。
他看得專註，不自覺地代入導演視角，分析著每一個鏡頭語言、每一次情緒爆發點的鋪陳與轉換。
直到片尾字幕滾動，他才驚覺已是深夜，窗外京都的燈火也稀疏了不少。
第二天，京都影視城依舊像個巨大的蒸籠。
陽光毒辣地炙烤著水泥地，空氣彷彿凝固了，吸一口都帶著灼燒感。
巨大的綠幕攝影棚內，空調全力運轉的嗡鳴聲也蓋不住現場的忙碌。
葉霆飛走進綠幕環繞的攝影棚，這裏已經被佈置成一個略顯陳舊但溫馨的天台場景。
此刻，扮演彼得·帕克的王子鳴和扮演瑪麗·簡的公主盈正站在佈景中央，周圍是忙碌調整燈光和機位的工作人員。
空氣中除了空調的冷氣，還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子鳴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紅藍戰衣，但沒有戴頭套，臉上刻意塗抹了汗水和汙漬，顯得疲憊而狼狽。
他背對著鏡頭，肩膀微微塌陷，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公主盈站在他對麵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身簡單的連衣裙，臉上帶著困惑和隱隱的不安，她手裏還捏著一塊準備給彼得擦汗的濕巾。
葉霆飛坐在監視器後，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action！”他的聲音透過喇叭響起。
王子鳴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閃爍，刻意迴避著公主盈關切的目光，聲音乾澀而緊繃，“瑪麗…簡，我們得談談。”
“怎麼了，彼得？”公主盈上前一步，語氣溫柔，“你看上去糟透了，是奧斯本企業的新專案太棘手了嗎？還是…又遇到了麻煩？”
她意有所指，顯然知道“麻煩”指的是什麼。
王子鳴猛地抬頭，眼中充滿痛苦和決絕，“不，瑪麗簡，不是專案，也不是…普通的麻煩。”
他停頓，彷彿積蓄勇氣，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擠出，“是…我們，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公主盈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彼得，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們得結束。”王子鳴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近乎自毀的衝動，“我不能…我不能繼續和你在一起了！這太危險了！”
“危險？”公主盈重複，難以置信，“彼得，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我選擇了你，就選擇了這一切！”
“那不一樣！”王子鳴幾乎是吼出來，煩躁地抓自己頭髮，“那些瘋子！如果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他們就會盯上你！”
“所以你要推開我？”公主盈聲音顫抖，不再是激動，而是深深的受傷和被背叛的憤怒，“因為害怕失去我，所以你要先拋棄我？彼得·帕克，這就是你的英雄之道？用推開愛你的人來保護她？”
她步步緊逼，眼中含淚，倔強不讓落下，“我不接受！我拒絕當那個被你‘保護’在安全距離之外的可憐蟲！我的選擇，不需要你來替我決定！”
“cut！”葉霆飛猛地起身，他快步走到兩人中間。
棚內寂靜，隻剩空調噪音。
“不對。”葉霆飛揉眉心，看著王子鳴，“子鳴，你的痛苦太演了，浮在表麵。彼得此刻的痛苦是撕裂的，是親手推開最珍貴東西的絕望。他愛她，正因為愛到骨子裏，才恐懼失去。”
他又轉向公主盈，“盈盈，你前麵很好，知道危險卻堅定的態度對。但你的拒絕不是賭氣，是心疼，是憤怒於他對敵人的妥協，更是對他這種自我犧牲式‘保護’的堅決反抗，要有斬釘截鐵的力量，也要有……心碎的迴響！”
王子鳴和公主盈都低下頭，汗水滑落。
這場戲情感濃度太高，又與他們現實中的情愫交織，表演格外艱難，已經NG了七次。
“再來！”葉霆飛沉聲道。
第八次，王子鳴的崩潰感強了些，但公主盈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不夠震撼。
第九次，公主盈的“拒絕”有了力量，但王子鳴推開時的眼神不夠決絕，流露出一絲不捨，被葉霆飛捕捉。
第十次…第十一次…棚內空氣凝固。
疲憊焦慮寫在每個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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