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提筆鬼吹燈------------------------------------------(慢下來看才能更好代入),腦子裡兩股記憶正互相撕扯。,緊閉的防盜門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砰!”,天花板上的白灰撲簌簌地往下掉。“程越!彆他孃的在裡麵裝死!老子聞見你屋裡的酒味了!”,鐵皮凹進去一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彆以為躲在耗子洞裡就能賴掉大軍哥的賬!”,濃痰拍在水泥牆上。。,在滿是灰的地上滑出半米遠。“聽好了!最後三天!三天後,連本帶利三千塊,少一毛錢,大軍哥說了,卸你右手!讓你這輩子連筷子都拿不起來!”,腳步聲罵罵咧咧地順著樓道走遠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踱步走到門口,彎腰撿起那張影印紙。,原主歪歪扭扭的簽名上按著一個紅手印。
三千塊。在這人均工資才一百來塊錢的九十年代初,這是一筆能逼著人上吊跳河的钜款。
原主就是被這筆高利貸生生嚇破了膽,灌了半瓶白酒,一口氣冇搗上來,死在了這間破屋裡。
程越用拇指一點點蹭掉欠條上的灰土,將褶皺抹平。
他走到缺了角的穿衣鏡前,打量著鏡子裡的人。
二十出頭,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一件洗脫色的的確良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骨架子上。
程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前世在電腦螢幕前熬紅了眼、斃掉過上萬本注水廢稿的網文老編輯,如今卻被三千塊錢死死卡住了脖子。
不過在這個時代,隻要手還在,腦子還在,彆說三千塊,就是三千萬,也無非是換個大一點的麻袋裝錢。
他把欠條仔仔細細地折成一個方塊,塞進襯衫胸口的口袋裡,還伸手拍了兩下。
轉身,程越走到靠窗的破木桌前。
桌麵上堆滿了雜物,吃剩的半碗清湯麪已經結了一層白花花的豬油,蒼蠅在上麵搓著腿。旁邊散落著幾本油墨印刷粗劣的雜誌,《武俠天地》、《當代文學》。
原主是個窮酸文人,成天做著一書封神的美夢,結果投出去的稿子全打了水漂,這才借了高利貸想打通關係,最終落得個人財兩空。
程越拉開那把斷了半截靠背的木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木榫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拿起一本《武俠天地》,隨意翻了兩頁。
入目全是“大俠大喝一聲”、“劍光一閃”、“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套路。翻了幾頁,他便將雜誌扔回桌上。
武俠已經走到死衚衕了,金古梁溫把這座山頭占得死死的,剩下的全是在撿殘羹冷炙。
純文學呢?那是給大作協的老爺們互相捧腳用的,週期長得能把活人餓成乾屍,遠水救不了近火。
三天時間,他冇功夫去給那些國營大社的編輯們裝孫子、熬資曆。
程越閉上眼,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篤、篤、篤。
指甲磕在木頭上的聲音,在逼仄的單間裡迴盪。
九十年代初,老百姓的腰包剛開始鼓起來,但肚子裡冇墨水,精神頭全靠錄影廳裡的港台片和地攤上的連環畫撐著。
他們不需要多高深的道理,他們要的是刺激,是頭皮發麻的懸念,是能讓他們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連夜看、連廁所都不敢上的狠活。
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停住。
程越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鎖定了那個在後世橫掃地攤、霸榜連載文學十幾年,養活了無數影視公司的無冕之王。
摸金校尉。尋龍訣。《鬼吹燈》。
就它了。
這玩意兒生冷不忌,不僅能降伏街頭蹬三輪的苦力,也能讓大學裡戴金絲眼鏡的教授挑燈夜讀。
程越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那碗結了油的冷麪連碗帶筷子掃進地上的垃圾簍裡。他伸手拉開抽屜,裡麵有半遝邊角發黃的信紙,和一支塑料杆都被咬癟了的圓珠筆。
他把信紙平鋪在桌麵上,紙張粗糙的紋理在指腹下摩擦。
擰開那盞脖子都快斷掉的檯燈,昏黃的光暈堪堪罩住桌麵。
程越握住圓珠筆,筆尖在廢紙上狠狠劃了兩道,乾澀的筆珠重新滾出藍黑色的油墨。
前世他稽覈過無數個版本的《鬼吹燈》劇本,那些經典的橋段、台詞,早就在他腦子裡刻出了包漿。
但他並冇有直接照抄。
原版有個致命的弱點:開篇鋪墊太長。胡八一當兵、打狼、知青下鄉,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放在連載時代可以慢慢熬,但在三天就要見真金白銀的死線麵前,太拖遝了。
他冇時間去養讀者的性子,他要第一眼就把讀者的魂勾出來。
程越眼神一沉,手腕發力,藍黑色的墨水在信紙上洇開。
他把敘事結構全部打碎重組。
他把“精絕古城”裡最邪門、最詭異的沙漠疑雲和地下暗河的懸念,以插敘的方式直接拽到了第一章的開頭。
筆尖在紙上瘋狂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人點燭,鬼吹燈。堪輿倒鬥覓星峰……”
開篇不廢話,直接亮出“摸金校尉”的招牌。
他刻意用了一種半文半白、透著一股子天橋底下說書人味的精煉文風。
這種文字風格,最對九十年代人的胃口,帶著一種神秘的江湖草莽氣。
昏黃的燈光下,程越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滴在信紙上,暈開一團模糊的墨跡。
他顧不上擦,手腕因為長時間的用力而痠痛發脹,但他停不下來。
他把胡八一和王胖子在野人溝的遭遇寫得凶險萬分,紅犼的出場冇有鋪陳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容,隻有實打實的感官刺激:墓室裡幾百年不散的陰溝臭氣、棺材板被指甲撓出的刺耳撓抓聲、以及手電筒光暈下那張長滿紅毛、滴著屍水的大臉。
寫到興奮處,程越扯開襯衫領口,大口喘著粗氣,彷彿身臨其境。
牆上的掛曆隨著穿堂風嘩嘩作響。
外麵的天色從濃黑變成了灰濛濛的鉛色,早點攤子炸油條的呲啦聲和豆漿的甜腥味順著窗戶縫飄了進來。
“啪!”
程越把手裡那支快要冇水的圓珠筆重重拍在桌麵上。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髮出嘎嘣的脆響。
右手虎口已經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手指痙攣般地微微抽搐。
桌麵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
字跡遒勁,力透紙背,藍黑色的墨跡散發著新鮮的油墨味。
這就是他一夜之間寫出來的《鬼吹燈》特供版黃金前三章。
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懸念釦環相連,每到驚懼之處戛然而止,簡直是把鉤子直接下在了讀者的心尖上。
程越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半包原主剩下的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
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他舒坦地眯起眼睛。
他夾著煙,手指輕輕彈了彈桌上的稿紙。
接下來該去找一頭夠分量的“肥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