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裡沙海,在血冥全力飛遁之下,不過小半日工夫便已掠過。當那片依托著數片頑強綠洲、外圍以粗大胡楊木和夯土築成圍牆的聚集地出現在視野中時,即便是血冥,也能感受到此地的喧囂與混亂遠超黑石部落。
金沙集。
尚未靠近,各種喧囂聲浪便混雜著熱風撲麵而來。駝鈴叮噹,商隊吆喝,修士爭論,甚至還有兵器碰撞與粗野的咒罵聲。集市的圍牆談不上多高,更像是劃分割槽域的象征,入口處雖有護衛,但對進出的人流隻是粗略掃視,更多是依靠懸掛在門樓上的幾麵繪製著金色駱駝旗幟的商會徽記來彰顯此地的歸屬。
血冥在距離集市數裡外便按下遁光,再次化形成麵色蒼白、眼神冷漠的散修“墨厲”,將氣息壓製在築基六層左右——這個修為在金沙集不算頂尖,但也足以避免太多不必要的騷擾,同時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它混在往來的人流中步入集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擁擠和雜亂。街道狹窄,兩側是各種用獸皮、氈布、甚至直接利用天然岩洞搭建的鋪麵和地攤。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西漠特產的沙獸材料、各種屬性的粗糙礦石、耐旱的靈草毒株,到來自東域或其他地方的丹藥、符籙、法器殘片,應有儘有。空氣中混雜著汗臭、香料、牲畜糞便、劣質酒水以及各種靈材散發出的駁雜氣息。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間:麵板黝黑、眼神精明的本地沙民;裹著防沙鬥篷、風塵仆仆的外來修士;袒露著刺青上身、氣息凶悍的沙盜,在此地他們似乎也收斂了幾分;還有一些衣著相對體麵、身後跟著護衛的商會管事模樣的人。
血冥的目標明確,直接朝著集市中央那片最為規整、由數棟石質樓閣組成的區域走去。那裡是金駝商會的核心地盤,最高的一座三層石樓上,懸掛著巨大的金色駱駝招牌——“金駝閣”。
越是靠近金駝閣,周圍的環境反而顯得“有序”了一些。街道乾淨了些,兩旁的店鋪也顯得規整,售賣物品的品階明顯更高。守衛也多了起來,穿著統一的土黃色勁裝,胸口繡著金駝標誌,修為多在練氣後期,領隊則是築基期,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血冥徑直走向金駝閣大門。門口站著兩名築基初期的守衛,伸手攔住了他。
“這位道友,麵生得很。金駝閣乃商會重地,不知有何貴乾?”一名守衛客氣但疏離地問道。
“打聽些訊息,購買些情報。”血冥沙啞開口,聲音平淡。
那守衛打量了他一下,感受到那築基六層的氣息,語氣稍緩:“打聽訊息需去左側偏廳,找劉管事。購買物品或洽談大宗交易,可去右側廳。不過,無論何種,都需先驗明身份與財力,這是商會的規矩。”他指了指門口旁邊一張石桌後坐著的一位留著山羊鬍、正在撥弄算盤的老者。
血冥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它不喜歡這種繁瑣的程式,但入鄉隨俗,暫時壓下不耐,走到那老者麵前。
老者頭也不抬,懶洋洋地問道:“姓名,來曆,所為何事?”
“墨厲,散修。打聽關於古老石板、符文,以及近期西漠異常動向的訊息。”血冥言簡意賅。
老者撥弄算盤的手停了一下,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血冥臉上轉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那略顯僵硬的臉色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道:“古老石板?符文?這類訊息偏門,價格可不便宜。至於西漠動向……更是涉及廣泛。道友打算出多少靈砂探路?”
血冥直接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裡麵是得自沙匪的部分靈石和血石,價值約莫相當於數千下品靈石。“這些,夠問幾個問題?”
老者神識掃過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態度明顯熱情了不少,臉上堆起笑容:“夠了,夠了!道友真是爽快人!請隨我來,劉管事就在偏廳。”
他親自起身,引著血冥穿過一道側門,來到一間相對安靜的小廳。廳內佈置簡單,隻有幾張桌椅,一名穿著綢緞長袍、體型微胖、麵帶和煦笑容的中年修士正坐在主位品茶,修為在築基八層左右。
“劉管事,這位墨厲道友想打聽些訊息。”老者恭敬地說完,便退了出去。
劉管事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向血冥,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墨道友請坐。不知想打聽哪方麵的訊息?不是我金駝商會自誇,在這西漠,論訊息靈通,我們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血冥坐下,直接道:“首先,關於刻有特殊紋路的黑色石板,堅硬無比,靈力難侵,商會可知其來曆、出處,或近期有無出現?”
劉管事眼中精光一閃,笑容不變:“黑色石板……道友說的,莫非是‘流沙碑文’的殘片?”
流沙碑文?血冥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或許是吧,劉管事知道些什麼?”
“嗬嗬,此物確實罕見。”劉管事捋了捋短鬚,“據商會古籍記載,可能與上古流沙仙宗有關,其上紋路疑似某種失傳的禁忌符文。這類殘片大多出自‘葬古沙海’深處,被風沙帶出,可遇不可求。因其無法煉化,用途不明,通常價值不高,隻有些研究古物的學者或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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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近半年倒是有些異常。狂沙盜匪團那邊,似乎在大肆搜尋此類石板殘片,開出的價格比市價高了數倍。另外,大概半月前抵達金沙集的那支神秘商隊,也曾向我們打聽過類似物品的訊息。”
狂沙盜匪團,神秘商隊……果然都與這石板有關!血冥隱藏在人類形態後的複眼微微眯起。
“那支神秘商隊,什麼來曆?”
劉管事露出為難之色:“這個……對方口風很緊,護衛實力又強,我們也不便過多打探。隻知道他們來自東域,目的似乎並非尋常貿易。領頭的是位蒙麵女子,氣息深邃,至少是金丹修為。他們目前在集內‘聽風客棧’包下了一個獨立院落。”
東域來的?血冥心中警惕更甚。東域三大宗門正在通緝它,這商隊是否與之有關?
“關於狂沙盜匪團近期的異常活動,商會可有更詳細的情報?比如,他們主要在哪個區域活動?”
劉管事沉吟道:“根據往來商隊反饋,他們的活動範圍似乎集中在西北死亡沙海邊緣,以及……靠近葬古沙海的幾個方向。具體目的不明,但肯定所圖非小。我們商會已有數支小隊在那裡失蹤了。”他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葬古沙海……看來那裡是重點。血冥默默記下。
它又問了幾個關於西漠勢力格局、近期有無其他金丹以上修士活動的訊息,劉管事都一一作答,資訊與黑赫所述大同小異,但更為詳細。
問完想問的,血冥起身:“多謝劉管事,這些訊息價值幾何?”
劉管事笑眯眯地計算了一下:“道友所問訊息都頗為偏門和敏感,承惠,五千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靈砂、血石。”
血冥冇有討價還價,直接支付了相應的靈石。這些資訊對它而言,價值遠超這個數目。
離開金駝閣,血冥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中思緒翻湧。流沙碑文殘片,狂沙盜匪團的搜尋,神秘東域商隊的出現,都將線索指向了危險的葬古沙海。那裡是連元嬰修士都可能隕落的絕地。
但它必須去。不僅是為了尋找更多的石板,參悟戮神符文,更是要搞清楚這些勢力背後的目的。它有種預感,西漠即將因為這些黑色石板,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暴。
當務之急,是做好萬全準備。它需要更詳儘的葬古沙海地圖,需要一些應對極端環境和未知危險的物資,或許……還需要去會一會那支神秘的東域商隊。
它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最終落在了一家招牌上刻畫著各種毒蟲蠍子圖案、門口飄著異樣藥香的鋪子——“百毒齋”。
或許,在那裡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血冥邁步,朝著那家店鋪走去。在這風暴將起的金沙集,它需要武裝自己,才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混亂中,成為獵人,而非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