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建築內部瀰漫著陳腐的塵埃氣息,血冥踉蹌著穿過空曠的大廳,在角落找到一處被倒塌的橫梁與碎石遮掩的凹坑,將自己整個塞了進去。右半邊身軀幾乎完全麻木,被光束汽化的甲殼邊緣參差不齊,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與隱約可見的骨骼。暗金色的血液已經凝固成厚厚的血痂,但內部的傷勢遠比外表看到的更加嚴重。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星核的搏動紊亂而急促,剛剛恢複的三成力量在這場逃亡中幾乎再次耗儘。神魂深處那些本已癒合的裂痕,在晶體本源衝擊與光束重創的雙重打擊下,再次崩裂,甚至比之前更加猙獰。
但他還活著。還活著,就有希望。
他顫抖著抬起左手,從體內取出那塊險些要了他命的暗紅色晶體。晶體約莫成人拳頭大小,不規則形狀,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的紋路。此刻它靜靜地躺在他掌心,不再瘋狂湧入本源,隻是持續散發著濃鬱而穩定的存在之力。那股力量純粹得令人心悸,僅僅是握在掌心,都能感覺到星核深處歸墟之種的貪婪悸動。
這就是“存在本源”——那位大能提到的、能夠真正啟用歸墟之種的至純物質。守秘會當年從歸寂星海邊緣收集,封存於這座堡壘之中,用於研究、用於實驗,也用於……或許是為了應對某種終極的威脅。
但如何使用?直接吸收?剛纔那差點撐爆他的經曆已經證明瞭此路不通。歸墟之種的吞噬速度遠遠跟不上本源湧入的速度,若冇有命運之鑰及時切斷,他現在已經是一具被撐爆的屍體了。
需要更溫和的方式。需要將這塊本源晶體,與歸墟之種建立某種可控的、持續的連線,讓歸墟之種能夠以它能夠承受的速度,緩慢吸收、成長。
他回憶著從守秘者饋贈中獲得的那些碎片資訊,回憶著九碑試煉中關於“融合”、“承載”、“秩序”的感悟。一個模糊的方案,在心中緩慢成形。
需要以他的星核為“容器”,以命運之鑰為“閥門”,以那些從九碑試煉中淬鍊出的法則碎片為“緩衝帶”,在這塊本源晶體與歸墟之種之間,構建一個可控的“吸收迴路”。
風險巨大。稍有不慎,平衡被打破,本源再次暴走,他將徹底灰飛煙滅。
但若不嘗試,歸墟之種永遠無法真正啟用,他永遠無法穿越歸寂星海,永遠被困在這座堡壘之中,最終被那些傀儡找到、撕碎。
冇有選擇。
血冥深吸一口氣,開始調整狀態。他先將那塊本源晶體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腹部甲殼之上,讓其持續散發的存在之力能夠穩定地被星核感知。然後,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凝視著星核深處那顆正在瘋狂悸動的歸墟之種,以及旁邊那枚不斷變幻色彩的命運之鑰。
第一步,以命運之鑰構建“閥門”。
他引導著命運之鑰的力量,從星核深處緩緩流向掌心。那七彩光芒在他掌心肌膚下流轉,最終凝聚成一個極其微小的、與本源晶體表麵接觸點的“通道”。這個通道的一端連線著本源晶體,另一端則連線著歸墟之種,但此刻,通道處於“關閉”狀態,隻有極其微量的一絲本源之力,能夠順著通道滲入。
第二步,以法則碎片構建“緩衝帶”。
他將九碑試煉中獲得的那九道法則碎片——鋒銳、承載、燃燒、破碎、輪迴、寂滅、存在、秩序,以及他自己那以掠奪為核心的“道基網路”——儘數調動起來,在命運之鑰構建的通道周圍,形成一層層交織的、如同濾網般的“緩衝層”。每一道法則碎片,都會對湧入的本源之力進行一次“過濾”與“緩衝”,將其狂暴的衝擊削弱、分散,再引導向歸墟之種。
第三步,緩慢開啟“閥門”。
他屏住呼吸,心神凝聚到極致,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將命運之鑰構建的通道,微微開啟一道縫隙。
嗡……
一股極其細微的本源之力,從那縫隙中滲出,流入那些法則碎片構成的緩衝層。
鋒銳之道率先迎上,那股本源之力被切割、分散;承載之道隨後承載,將其狂暴的衝擊部分吸收;燃燒之道將其中的雜質焚燒殆儘;破碎之道將其結構進一步打散;輪迴之道在其碎片中模擬著生死迴圈,讓其更加“溫和”;寂滅之道將其中的“終結”意蘊剝離;存在之道則引導著被層層過濾後的精純本源,緩緩流向歸墟之種。
最後,秩序之道將這一切流程“固化”,形成一個穩定的迴圈迴路。
當第一縷被層層過濾的本源之力,終於流入歸墟之種時——
歸墟之種猛地一震,隨即發出一陣極其愉悅的、如同飽餐後的滿足悸動!
成功了!
血冥幾乎要仰天長嘯,但他死死壓住那狂喜,維持著心神的穩定。這隻是開始,這隻是極其細微的一絲。要讓歸墟之種真正啟用、成長,需要持續不斷的、穩定的本源輸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維持著那個“閥門”的開啟狀態,讓本源之力以歸墟之種能夠承受的速度,持續不斷地流入。同時,他分出部分心神,引導著那流入的本源,與歸墟之種自身的律動同步、共鳴。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逝。一刻鐘,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歸墟之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成長。它從原本塵埃般的大小,逐漸膨脹到米粒大小,再到黃豆大小。它的顏色從深邃的暗藍色,逐漸向一種更加通透、更加璀璨的星空藍色轉變。它表麵那些金色的紋路,變得更加密集、更加複雜,每一次律動,都會向外擴散出一圈精純的、帶著濃鬱存在氣息的漣漪。
而那塊本源晶體,則在緩慢地縮小。它內部的暗紅色紋路,隨著本源的流失而逐漸黯淡,表麵的光芒也越來越微弱。
血冥能感覺到,自己的星核,正在隨著歸墟之種的成長,而發生著某種質變。那不再僅僅是一個提供能量的核心,而是開始與歸墟之種、與命運之鑰、與那些法則碎片,形成一個更加複雜的、更加完整的“係統”。這個係統的核心,是他自己的掠奪之道——一切力量的源泉,一切法則的歸宿,一切存在的證明。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塊本源晶體已經縮小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大小,而歸墟之種,已經成長到鴿子蛋大小,散發著穩定而璀璨的星空藍色光芒。
他能感覺到,歸墟之種已經“甦醒”了。它不再僅僅是那團微弱的悸動,而是擁有了某種……“意識”——或者說,是與他自身意識深度繫結的一種本能。它知道如何吞噬,知道如何成長,知道如何在他需要的時候,釋放出那股足以抵禦歸寂星海侵蝕的力量。
血冥收起那塊縮小的本源晶體——它還能提供更多的本源,但眼下,歸墟之種需要時間消化剛剛吸收的部分。他緩緩站起身,活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右半邊身軀。那被光束重創的部位,在歸墟之種散逸力量的滋養下,已經開始緩慢癒合,新生的血肉正在一點點覆蓋焦黑的骨骼。
他望向窗外。工坊區的方向,那些傀儡的嘶鳴早已平息,隻有那座巨型熔爐依舊閃爍著微弱的暗紅光芒。而城中央那座通天塔,此刻在光罩外透入的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神秘而莊嚴。
那裡,應該有他需要的東西——關於歸寂星海的更多秘密,關於穿越它的更詳細指引,或許,還有離開這座堡壘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尚未完全恢複的軀體,悄然離開了這座臨時藏身的建築,朝著城中央的方向,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