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藍色的微光在無儘的黑暗中緩緩移動,如同墜入永恒深淵的一粒螢火,渺小、孤獨、卻又倔強得令人心悸。
血冥已經記不清自己“漂”了多久。在這片靜默深淵中,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他隻能憑藉歸墟之種那微弱而規律的悸動,以及自身那幾乎察覺不到的恢複進度,勉強感知到某種極其模糊的“流逝”。
移動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驅動”,隻能依靠歸墟之種那微弱指引帶來的、極其細微的“牽引力”,讓自己如同枯葉般在虛無中緩緩飄蕩。或許一天隻能移動數丈,或許更少。但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任何一點移動,都是向著希望靠近。
歸墟之種的指引始終穩定而清晰。它指向深淵的某個方向,無論血冥如何調整,那指引的方向始終不變。彷彿在遙遠的前方,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呼喚著它,或者說,在呼喚著他。
沿途的景象,在緩慢地變化。
起初周圍隻有純粹的虛無,連最基本的虛空塵埃都冇有。但隨著他逐漸深入,虛空中開始出現一些極其微小的、如同塵埃般的“存在”。它們極其稀少,往往漂上數日才能偶爾遇到一粒。但這些塵埃,卻讓血冥感到一絲希望——有塵埃,意味著這片區域並非絕對的“無”,或許前方真的存在著那位大能所說的“存在本源”。
又不知漂了多久,塵埃變得稍微密集了一些。偶爾,他能看到一些比塵埃稍大的“碎片”——有的如同指甲蓋大小,表麵流轉著極其微弱的、早已熄滅的能量餘韻;有的則是更加細小的晶屑,在黑暗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黯淡的光芒,隨即便永遠沉寂。
這些碎片,或許是某些被歸寂星海吞噬的文明最後的遺存,或許是某些古老存在的殘骸。它們的存在,讓血冥對這片深淵的本質有了更深的體會——這裡並非虛無,而是“萬物終結的沉澱區”。一切被歸寂吞噬的存在,最終都會被“沉澱”到這裡,緩慢地、不可逆地,迴歸最本源的“無”。
而他,一個還活著、還在掙紮的存在,在這片萬物終結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歸墟之種的指引越來越清晰,悸動的強度也在緩慢增強。血冥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呼喚的源頭越來越近了。
就在他以為這種單調的漂流會永遠持續下去時——
異變突生。
一道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死寂截然不同的“聲響”,從前方極遠處的黑暗中,隱隱傳來。
那並非真正的聲響——在這片虛空中,聲音根本無法傳播。那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某種極其特殊的“震動”。它如同遙遠海潮的餘音,又如同無數細小的金石碰撞,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既詭異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迴響”。
血冥的意識猛然一凜。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任何一點“聲音”,都意味著……有東西存在!
他立刻停止漂流,將僅剩的感知提升到極限,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
那“迴響”越來越清晰,彷彿在向他靠近——或者說,是他正在向那迴響的源頭靠近。歸墟之種的指引,此刻正指向那迴響傳來的方向,且悸動的強度在迅速提升!
前方……有什麼?是存在本源?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血冥猶豫了。以他目前的狀態,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但若因此退縮,他將永遠困死在這片深淵之中。
他冇有退縮的資本。
咬緊牙關,他繼續向前。
隨著距離拉近,那“迴響”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複雜。血冥開始能從其中分辨出一些隱約的“片段”——那不是簡單的聲響,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語言,或者是某些被封印的資訊,在無儘的歲月中被削弱、扭曲後,所形成的最後殘響。
“……歸……墟……之……門……”
“……守……秘……者……最……後……堡……壘……”
“……命……運……之……鑰……在……此……”
斷斷續續的片段,每一個字都如同跨越了無儘時空的歎息,在他意識深處迴盪。
血冥心中劇震!
守秘者最後堡壘!命運之鑰!
那迴響的源頭,竟然與那位大能提到的關鍵資訊有關!難道……那所謂的“命運之鑰”,就在前方?
他顧不上危險,將全部力量壓榨出來,朝著迴響的源頭加速移動。
前方的黑暗,開始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灰色的光。
那不是燈塔那種熾烈貪婪的光芒,也不是星辰那種溫暖璀璨的光輝。那是一種極其黯淡、極其陳舊的、彷彿被無儘歲月侵蝕過的……灰色微光。
微光的源頭,是一塊……巨大的、殘破的、懸浮在虛空中的……石碑。
石碑約有百丈高,通體呈現出深邃的灰黑色,表麵佈滿無數縱橫交錯的裂痕,以及密密麻麻、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與血冥之前在守秘會遺蹟中見過的風格相似,卻更加原始、更加厚重,彷彿承載著比守秘會更加古老的、早已失落的文明資訊。
石碑的底部,深深冇入虛空之中,不知通往何處。頂部則殘缺不全,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削去了一半,斷口處參差不齊,閃爍著極其微弱的、早已熄滅的能量餘韻。
而那詭異的“迴響”,正是從這石碑內部傳出。每一次“迴響”,石碑表麵的那些古老符文便會微微閃爍一下,灰色的光芒隨之明滅,如同一個瀕死巨人的最後呼吸。
歸墟之種的指引,此刻清晰地指向石碑內部。那悸動的強度,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開始主動牽引著血冥,向石碑靠近。
血冥懸浮在石碑前方,凝視著這巨大的、充滿了無儘歲月滄桑的遺物。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這是守秘者最後堡壘的入口?還是某種“鑰匙”本身的存放處?那“命運之鑰”,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這石碑內部。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觸碰向石碑表麵那冰冷的、佈滿裂痕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