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永恒的胎衣,包裹著血冥瀕臨崩潰的軀體。星核深處那一絲微弱的悸動,成了他在無儘虛無中唯一的錨點,維繫著最後一點存在的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靜默深淵中漂浮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意義——冇有日升月落,冇有能量潮汐,冇有任何可以用來衡量流逝的參照。隻有那若有若無的悸動,以及神魂裂痕緩慢擴大的細微“感覺”,提醒著他,他還“存在”。
那位大能最後留下的資訊,如同烙印般刻在意識深處。初始之地、守秘會最後堡壘、歸墟之種、存在本源、命運之鑰……每一個詞彙都蘊含著龐大而模糊的資訊,需要他消化、理解,更需要他恢複之後才能去追尋。
但眼下,他連維持清醒都做不到。
星核的搏動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那融合了守秘者饋贈與那位大能最後力量的真元,在燈塔一役與歸寂風暴的連番摧殘下,幾乎徹底枯竭。星脈大部分斷裂,殘存的幾段也佈滿細密裂痕,無法有效傳輸任何能量。甲殼上的裂痕已經蔓延到全身,一些邊緣處甚至開始“風化”——那是物質存在被歸寂之力侵蝕後,緩慢迴歸虛無的征兆。
神魂的狀況更加危急。意識海深處,無數裂痕如同蛛網般密佈,一些較大的裂痕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消散”的跡象——那些承載著記憶、情感、執唸的神魂碎片,正在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永遠消失。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某些過往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對某些曾經強烈的情感正在變得淡漠。那是神魂即將徹底崩潰的前兆。
但那一絲來自歸墟之種的悸動,依舊頑強地存在著。
它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從未徹底消失。每一次悸動,都會從星核深處擴散出一圈極其細小的、如同漣漪般的波動。那波動所過之處,無論是星核的裂痕、星脈的斷口,還是甲殼上的風化邊緣,其消散的速度都會極其緩慢地降低一絲。如同一個即將溺死之人,偶爾能浮出水麵呼吸一口微弱的空氣,雖不足以獲救,卻能勉強拖延死亡的時間。
這悸動,是血冥唯一的希望。
他開始嘗試“引導”它。
過程極其艱難。以他目前的狀態,任何一點意識的主動操控,都可能引發神魂更快的崩解。但他彆無選擇——若什麼都不做,等待他的隻有緩慢而不可逆的消亡。
他摒棄一切雜念,將僅剩的那點清醒意識,凝聚成一根比髮絲還要細千萬倍的“絲線”,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探向星核深處那悸動的源頭。
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即將崩塌的懸崖邊緣。每一次“前進”,都會讓神魂的裂痕擴大一絲,讓那些邊緣的消散加速一分。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以掠奪者與生俱來的那股永不放棄的凶性,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紀元——他的意識絲線,終於觸碰到了那悸動的源頭。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約莫塵埃般大小的“點”,懸浮在星核最深處,被層層枯竭的真元包裹著。它呈現出深邃的暗藍色,表麵流轉著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的金色紋路。每一次悸動,都是從這“點”內部擴散而出。
歸墟之種。
那位大能最後留下的饋贈,也是他未來穿越歸寂星海的唯一依仗。
血冥的意識絲線輕輕纏繞在歸墟之種表麵,感受著它那微弱卻頑強的律動。他嘗試著,將自己的神魂與這律動同步、共鳴。
初始時,極不協調。他的神魂太過虛弱,律動太過微弱,兩者如同兩條頻率完全錯亂的波紋,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共振。
但他冇有放棄。他調整著意識絲線的震顫頻率,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摸索著那唯一正確的門。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就在他的意識絲線即將因過度消耗而徹底崩斷的前一刻——
嗡……
極其輕微的一聲震顫,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他的神魂律動,與歸墟之種的悸動,終於達成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同步。
刹那間,一股極其微小的、卻異常精純的力量,從歸墟之種內部緩緩流出,順著那根意識絲線,流入他乾涸的神魂之中。
那力量的性質非常奇特——它既是“存在”,又是“歸寂”;既是滋養,又是淬鍊。它所過之處,神魂裂痕的邊緣,那正在“消散”的趨勢,竟然真的停止了!雖然裂痕本身並未癒合,但至少,不再擴大,不再侵蝕!
成功了!
血冥心中湧起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無比真切的振奮。這點力量,不足以讓他恢複,甚至不足以讓他甦醒。但它至少,將他從“正在死亡”的狀態,拖入了“暫停死亡”的平衡點。
隻要裂痕不再擴大,隻要存在不再消散,他就還有時間。還有時間去等待,去尋找,去抓住那一線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生機。
他開始更加專注地維持著與歸墟之種的同步,讓那股微弱的滋養之力持續不斷地流入神魂。同時,他也嘗試著,將其中極其微小的一部分,引向星核與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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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日積月累,滴水穿石。在這片冇有時間概唸的靜默深淵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不知又過了多久,血冥終於能感知到,自己的狀態有了極其細微的好轉。神魂裂痕的“邊緣”不再那麼脆弱,星核的搏動從“即將熄滅”變成了“勉強維持”,甲殼的風化速度也減緩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但這依舊隻是“苟延殘喘”。離真正的恢複,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更精純的滋養,需要能夠啟用歸墟之種真正潛能的“存在本源”。
而那位大能留下的資訊告訴他,這種物質,隻有在歸寂星海邊緣某些特殊區域才能找到。
他需要離開這片靜默深淵,需要主動去尋找那些區域。
但以他目前的狀態,連最基本的移動都做不到。
死迴圈。
血冥的意識沉在黑暗深處,感受著歸墟之種那微弱而頑強的悸動,思考著打破這死迴圈的唯一可能。
或許……那位大能提到的“命運之鑰”,並非隻是進入初始之地的憑證。或許,它本身也蘊含著能夠啟用歸墟之種的力量。
或許,他需要先找到它。
或許……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星核深處那歸墟之種的悸動,驟然增強了一絲!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指引”感,從它內部傳出,指向靜默深淵的某個方向。
那指引極其模糊,彷彿隔著無儘距離,卻真實存在。
血冥的意識微微一震。
歸墟之種,在給他指路?
它感知到了什麼?是存在本源的氣息?還是……那命運之鑰的所在?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猶豫,開始嘗試著,以那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力量,推動自己的軀體,朝著那指引的方向,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動。
靜默深淵的無儘黑暗中,一點微弱的暗藍光芒,如同墜入永恒長夜的一粒螢火,孤獨而頑強地,開始了它不知終點、不知歸途的……漂流。